天还没亮，陈望就把人叫起来了。

北坡确实比青石口还陡，特别是石面上因一夜霜冻结上一层薄冰，踩重了能直接一直滑铲。

老马走在队伍最后压阵，嘴里叼着根草棍，边走边低声骂这鬼地方比幽州还冷；陈望走在最前面，短匕别在腰间，马槊背在背后。

小韩静静跟在陈望身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喘气声大得隔了几米远都能听见。陈望回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动静小点，你这喘得跟牛似的，让上面的人听见了咱们谁都跑不了。”

小韩听后赶紧用袖子捂住嘴，憋得满脸通红，但动静确实小了不少。

陈望看着其实心里有点想笑。头一回上战场，能跟着爬上来腿不软，已经不错了，

他在幽州第一仗之前手也在抖，只是没让人看见。不过两者不同的是他手抖是因为没杀过人，而小韩手抖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杀人。

爬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边开始泛白。

陈望在距离烽燧不远的一块大石后面停下，举起右手。身后所有人同时伏下，动作整齐得跟只有一个人似的。

他探出脑袋望去。

烽燧残垣后面有火光，是篝火，已经烧得只剩暗红色的炭烬。旁边蹲着两个叛军哨兵，一个抱着弓打盹，另一个正往火堆里添柴，柴是湿的，冒出来的烟比火还多。他们的注意力全盯着隘口下方尉迟恭主力即将压上的方向，没人往北坡这边看一眼。

真是似曾相识的场面，陈望不禁感叹，下次绝对不再执行这种任务了。

他缩回脑袋，对后面比了个手势：等我的信号，我解决哨兵，你们冲上来占烽燧。老马点头，命令开始依次往后传。

陈望拔出短匕，反握，刀背贴着前臂内侧。

他深吸一口气，从石头后面无声地滑了出去。

第一个哨兵还在打盹，殊不知自己生命的倒计时已经快结束了。陈望从他背后摸上去，左手捂住嘴，右手短匕横过喉咙，一拉，哨兵的身体猛地绷直，然后整个人塌了下去。第二个哨兵正低头摆弄湿柴，听见旁边动静刚要转头，陈望已经扑了过去，同样的招数，两人都躺在地上不动了。

陈望稍微起身，朝身后挥了一下手。几十人从石头后面无声地涌上烽燧。小韩也在其中，他手里攥着长矛，嘴唇发白。

他正看着那两具尸体，他第一次见过死人，尤其是这样血腥的场面，更让他的眼睛挪不开。

陈望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别看了，快跟上。”

小韩回过神来，跟着队伍冲到烽燧残垣后面。

此时天已亮了，烽燧也拿下了。

陈望蹲在残垣后面，整个隘口果真尽收眼底：底下的废弃堡寨里叛军正在做早饭，炊烟刚升起来就被晨风吹散了，寨墙上有几个弓弩手在巡逻。

“老马，放烟。”

老马听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一堆湿柴。

顿时，浓烟升起，灰白色的烟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显眼。

片刻后，隘口正面的山道上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尉迟恭的主力开始冲锋了。

陈望看见尉迟恭冲在最前面，马槊划出一道寒光，身后是前锋营的数百骑兵，马蹄声震得整条山谷嗡嗡响。

此刻堡寨里的叛军都炸了锅。有人大喊“烽燧丢了”，弓弩手慌忙想调转方向往北坡这边射击，但陈望他们已经占据了最高点，所谓高打低、打傻毕，叛军弓弩手刚露头就被居高临下的箭矢压了回去。

没了弓弩掩护，寨墙上的叛军被尉迟恭率领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前锋营的骑兵撞开寨门涌入堡寨，短兵相接，叛军溃势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