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从哪来的?”
陈望没敢说实话,虬髯客也没追问。他只是起初每天教陈望一点东西,像是怎么生火,怎么辨认毒草,怎么捕猎,后来才开始教他功夫。
他说陈望的根骨奇佳,学东西快得不像正常人,不到两年就把他的擒拿手和短匕术学了个七七八八。师徒俩在山里待了五年,从荒山野岭慢慢往人多的地方挪,一路走一路教。
五年后,虬髯客让陈望去长安看看李世民这个人。他说他在李世民身上瞧见一股龙气,想找个靠得住的人去探探底。陈望去了,在秦王府一待就是两年。
期间他偷偷溜出去过一次,想回去找师父禀报,谁知道这老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找都找不到,他只好又溜回秦王府。
直至今日。
“师父,你这两年去哪了?”
“去了趟海外。”虬髯客站起身,“那边有几个老朋友,去看了看。回来听说你你在秦王府混得不错,庆州打了胜仗,还封了校尉。老夫就说来看看你,过两天又要走了。”
他转过身,看着陈望,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小子,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要问你。老夫这次去海外,可能要很久才回来,也有可能不回来了。你愿意跟老夫走,还是继续留在这儿?”
陈望看着他。这个人是他在这个时代遇到的第一个人,把他从荒山野岭里捞了出来,给了他在这乱世活下去的本事。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从这开始的。
“师父,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去找你,但现在,我想留在这儿。”
虬髯客点了点头,没有劝。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帛书递给陈望。
“这是老夫压箱底的东西,一套内功修炼心法。你这身子骨跟别人不一样,这套心法别人练不了,只有你能练。它能让你体内的真气一点一点累积,真气一旦生出来就不会散,用尽了就像身体虚脱,修养一段时日便能恢复,恢复多久看消耗多少。”
陈望接过帛书,低头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
“你现在拳脚功夫在同龄人中已经算佼佼者,但加上真气,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以你现在的底子,加上真气运转,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你身。往后练得越久,真气越深厚,你的武功便越发不可估量。老夫见过几个练气修身几十年的,光凭内力便能隔着几步震退对手。你小子命长,几十年后也未尝不可。”
接下来十余日,虬髯客没有急着走。他在山间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逐字逐句给陈望讲解心法的口诀和运气法门。他教得慢,陈望学得快。别人入门至少要半年,他十几天就摸到了门槛。
十余日后,虬髯客准备走了,临别前,陈望的眼泪依旧不争气地流下来:“师父,您年岁已高,若那天真的快到了,无论您在哪都要给弟子来封信。”
虬髯客欣慰地点了点头,让陈望照顾好自己后,便离开了。
陈望盘坐在溪边的石头上,闭眼运气,丹田里渐渐有了一团极细微的暖意。不是内力,比内力更轻,更慢,但确实在那。
陈望在那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上马,往长安方向骑去。
回到天策府的时候,陈望就察觉到不对劲。他快步往东院走,在廊下撞见了房玄龄。
“房先生,出什么事了?”
房玄龄眉头紧锁:“突厥大举南侵,前锋已进逼豳州,来势比往年都凶。陛下今日早朝与群臣商议,有人提议迁都山南以避突厥锋芒,还有人主张焚毁长安,断敌所资。”
陈望听后愣住了,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迁都?焚毁长安?哪个傻逼出的馊主意?”
“提议迁都的是太子和齐王,裴寂也附议,说突厥势大,暂避其锋芒时明智之举。”
陈望深吸一口气,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还没来得及骂人,房玄龄又补了一句:“殿下在书房,杜如晦也在。”
杜如晦。陈望听见他的名字脚步顿了一下,来天策府两年了,见到许多人,但这位“房谋杜断”里的杜如晦,一直没打过照面。听说他之前一直在外督办军粮,庆州打完才回长安。
陈望对他的印象都来自“善断”两个字,跟房玄龄的“善谋”并列,凌烟阁排名第三。
“杜先生也在?”
“嗯,从庆州回来才正式入府的,之前一直替殿下在洛阳坐镇后方。”房玄龄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这人性子冷,比尉迟将军还不好打交道,你要有点准备。”
陈望进屋行了礼,将太史局的事简要汇报了下。李世民点点头,没有追问什么,因为眼下有更急的事。
“如晦,你接着说。”
“太子和齐王主张迁都,无非是借突厥之势行私心之实。长安若迁,殿下经营多年的关中根基便拱手让人。但此时不可靠争吵来出结果,在朝堂上跟太子党吵,只会让陛下觉得殿下争功揽权。
打回去就是了。突厥退了,主和派自然会闭嘴。”
陈望暗暗吃了一惊。
这人说话的方式跟房玄龄完全是两个极端。
“慎之,你觉得呢?”李世民忽然问他。
陈望这才回过神来,说道:“臣以为杜先生说得对。迁都是自断根基,主张迁都者其心可诛。长安不能动,突厥要打,那就打。”
杜如晦听后这才转过头,正式地看了陈望一眼。
“陈校尉,”他说道,“庆州一役你在土丘正面冲锋,做得好。前线粮道我已提前调拨完毕,军中所需粮草足够前锋营三月之用。”
三个月?庆州刚打完,突厥还没到豳州,他已经把粮道调拨好了?
他忽然明白了杜如晦为什么是“善断”,他不是等命令下来才去执行的料,是在命令还没下之前就已经把该做的事全做完了。
李世民站起身,把佩刀挂在腰间。
“走,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