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唐俭，陈望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尴尬。

唐俭看了他一眼，神色平淡，上前向李世民行礼。

当被李世民问起铁山敌营时的经历，唐俭便滔滔不绝地诉说着，一众使者九死一生，诸多僚属皆丧命于乱兵之下。

李世民听罢，也不知要说什么，只能抚慰一番，赏赐金帛器物，把他打发走。

殿内只剩君臣二人。

想起刚才唐俭说的身处敌营的凶险，李世民神色慢慢沉下来，不由得想起早年间战死的堂弟李道玄。

往事涌上心头，李世民眼眶泛红，缓缓流下泪来。

“道玄自少年时便随朕四处征伐，他见朕每每身先士卒，陷阵破敌，也心生向往，每次打仗，便争相冲锋效仿朕。奈何他年岁尚浅，勇猛足够，但思虑却不够周全，最终孤军陷阵，十九岁便殒命沙场。”

武德五年下博一战，副将史万宝按兵不动，坐视主将身陷重围，致使李道玄战死。

李世民对陈望格外好也是有此原因，武德五年他的小迷弟李道玄十九岁战死，同年，刚满十九岁的陈望来了秦王府。

抬手擦去眼角泪水，李世民命内侍取上来西域进贡的贡瓜。

一个甜瓜，君臣二人各拿着四分之一。

瓜肉清甜甘冽，入口的那一刻，李世民的动作便戛然而止。

“这么甘甜的瓜果，可如晦却再也尝不到了。”

一幕幕旧事浮上心头，刚才勉强压下的悲伤又翻涌上来，李世民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

陈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茫然开口道：“陛下何不召杜仆射一起来吃？”

站在一旁的侍卫赶忙低声提醒：“禀慎望公，莱国公已经逝世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陈望瞬间呆愣在原地，手里握着的那块瓜，也失手掉在地上。

李世民强忍着悲戚，抬手吩咐左右：“将余下半个贡瓜，送到莱国公府，奠于杜如晦灵前。”

“陛下，臣亲自去一趟吧，也去见见他。”

内侍把那半个还完好的贡瓜，用玉盘盛起交到陈望手中。

陈望捧着这玉盘，来到莱国公杜府。

府门前的家奴见来人是慎望侯，连忙躬身行礼，匆匆向内院奔去禀报。

不多时，杜如晦的妻子崔氏一身素色丧服，亲自出府门相迎。

她看着陈望手中玉盘里那半个贡瓜，又听闻是天子感念旧臣，特命送来祭奠杜如晦，崔氏眼眶骤然泛红。

她强压悲声，侧身引路，引着陈望步入灵堂，而后拘身一拜：“慎望侯且在此吊唁，妾便不叨扰了。”

说罢，她便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陈望一人。

堂内香烟袅袅，白幡垂落，灵案上木牌写着：故尚书右仆射、莱国公杜公之灵座。

四下无旁人，陈望也不拘束，将玉盘轻轻放在灵案上，而后径直在灵前蒲团一屁股坐了下来。

“老杜啊，我们的交情虽然并不深厚，但你的死却令我实在难受。”

“大唐失去了你，大唐的心在痛，陛下的心也在痛……”

他就这样坐在蒲团上，对着灵位絮絮叨叨。

半晌过后，陈望缓缓站起身，对着灵位微微拱手。

“这瓜你先吃着，改天有空，我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