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顺着他目光所到之处，取来他的一生所爱。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

“唉，说了莫哭，念得好生刺耳。”李世民忍不住抱怨，“说起来，真有些怀念慎之唱的那曲家乡曲子，可惜临了听不上了。”

弥留之际，殿中的哭声像是隔着一层薄雾，越来越远。

恍惚之间，他觉着身体前所未有的舒畅，低头一看，竟轻飘飘地离开了含风殿。

刚反应过来，便已来到万米高空，浓浓的白云源源不断飘啊飘，他就落在其中一云上。

嘶~~！

一声响亮而有力的嘶鸣声在背后传出，李世民转过身，便见到昔日的伙伴。

飒露紫

在太阳的烘照下，紫栗色的毛发显出一点红霞光。

“老伙计，来接我了？”

它的个子还是那么高大，眼神依旧那般凶，只听他的话，身上全是硬邦邦的肌肉，壮硕得很。

马鬃被剪得很短，还是当初李世民亲自剪的，避免打仗时被敌人揪住。

此刻的它停留原地，似是等着他上马。

“嘿~哈！”

李世民翻身上马，动作十分利落，此刻的他不再是垂垂老朽的李世民，而是当年征战四方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天策上将李世民。

飒露紫感受到重量，一声长嘶后腾空而起。

大风不断咆哮、吹打着一人一马，却阻止不了他们前进的步伐。

冲出重围，风从耳边掠过，万里大唐江山尽在身下。

河川如带，村落星罗，各地外国使臣与大唐子民并肩行于街道，欣欣向荣。

一生往事在辽野天际层层铺开，马蹄每走一步，独属于他的一部分回忆便清晰映入脑海。

16岁 雁门关救驾隋炀帝

17岁 冲入重围，于万军之中救父

18岁 劝父高祖晋阳起兵

19岁 浅水原大破薛仁杲，平定陇西

20岁 击溃宋金刚

21岁 攻破刘武周，收复河东

22岁 虎牢关一战擒双王，生擒窦建德、迫降王世充，受封天策上将

23岁 洺水力克刘黑闼

27岁 发动玄武门之变，登基称帝

28岁 改元贞观，开启贞观之治

30岁 渭水单骑退颉利，斩白马盟于便桥

31岁 整顿吏治，大开言路，重定律令

33岁 灭亡东突厥，四夷尊为天可汗

38岁 平定吐谷浑

39岁 文德皇后薨，营昭陵

43岁 攻灭高昌，设立安西都护府

44岁 文成公主入藏，唐蕃和亲

48岁 御驾亲征高句丽

51岁 王玄策平定中天竺，阿史那社尔攻破龟兹

细数一桩桩一件件事，他到现今不过才52岁。

飒露紫没有停下马蹄，依旧疾驰着，他也该走了…

含风殿。

李治已经念完《兰亭集序》，却不见父皇有任何指示，他瞳孔骤缩，不愿接受那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父皇、父皇您醒醒！您不是说我念得不好吗？儿臣不哭了，再也不哭了！好好再念给您听一次，您快醒啊！”

他用力推搡着李世民，却再也等不到回应，听不到那声“雉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