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杨浩第三次下山。
在离码头稍远的地方看中了一块地——没有靠近码头中心,不会被码头的嘈杂吵得没法上课;又足够大,能装下他接下来要铺开的全部摊子。但是也没有很偏,运输还很方便。
他找来当地工匠商量,说自己要建三个酒精蒸馏作坊,作坊后面要有一个能存放千斤酒精的仓库;作坊旁边要建一个医馆,医馆左边有一间病人休息的偏房,右边要有药材储藏室,医馆后面有住宅,可以住下自己、三个护院加上三四个杂工,住宅里面要有厨房,不然这些人吃饭是个问题;住宅的后面,就是能养育百人的育婴室,旁边还得有几间保姆住宅;再远一点的要建一间供500人上学的学堂,除了正门,其余三面要建可以供500人住宿的宿舍、食堂等。
匠人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报了价:差不多要一千两。
杨浩没有还价,只是点了点头。他站在那块空地边上,心里算了算账:这三个月医馆收入不错,前后挣了大约九百两,但买枪花出去二百五十两,每个月的固定开销一百两上下;再加上零零碎碎接济穷苦寨民、建偏房、山区学堂等,如今手头也就剩下二百多两。后期扩大酒精生产,还得大量采购烧酒,必须留够周转资金。
一千两,他眼下拿不出。
秋风从酉水河上吹过来,杨浩站了一会儿,转身往黄岁初家走去。
黄府的门房刚进去通报不久,黄岁初就从里面快步迎了出来,满脸堆笑,老远就拱手:“杨先生登门,寒舍蓬荜生辉!快请进,快请进!”
杨浩拱手回礼,开门见山:“黄会长客气。今日登门,是想跟黄会长谈一桩生意。”
黄岁初眼睛一亮,连声吩咐上茶。
宾主落座,茶还没喝,杨浩就说明了来意:“我的医馆名声怎么样,黄会长大概也听说了些。我之所以治疗效果比别人好,全靠手中秘制祛毒药水。如今我打算扩大这种药水的生产,到时候黄会长也可以从我手里进货往外销售。这样一来很多小伤,买瓶药水回家自己就能处理,不必专程跑过来寻医。”
黄岁初听完,眼底喜色藏都藏不住。外伤消毒的药剂是实打实的刚需,商帮、矿场、富户护院都是稳定客源,只要东西管用,销路根本不愁,是稳赚的暴利生意。
他放下茶盏,身子往前探了探:“先生打算卖什么价?”
杨浩把价格报了出来:一斤祛毒水,批发价五两。
北青末期一斤是十六两,相当于后世六百克上下。处理一个普通外伤伤口,消耗酒精大约二十克,往宽裕了算,一次用二十五克,一斤能用二十四次。折合下来,一次治疗的成本也就二钱银子。
而杨浩治一个外伤病人,轻伤五两,重伤十到二十两——如果祛毒水卖得太便宜,若祛毒水卖得太便宜,病人一算账可能觉得上当——哪怕杨浩实际上救了他们的命。更重要的是,生产医用酒精需大量烧酒,酿酒需粮食。若酒精售价太低、销量太大,大量收购烧酒必推高当地粮价,到时候王村一带出现动荡,于他自己也不利。
反过来,维持一个相对较高的定价,杨浩既能保证自己的利润,经销商也可以挣到更多的钱,更有利于酒精的推广。因为北青还真不是说量越大挣得越多,量越大,运费成本越高,再加上一路的厘金税卡,反而不利于酒精的销售。
黄岁初听完,沉吟道:“五两一斤…….不瞒先生,这个价确实不低。我们进货后再对外销售,一路打点、运费、人工,售价起码要涨到十两一斤。”
“十两也不贵。”杨浩喝了口茶,“一个人受了外伤,花十两买一斤,能用二十多次,单次不过四五钱银子。寻常百姓当然用不起,但商帮、富户护院、矿场、工厂,哪个缺这十两银子?”
黄岁初没有反驳,只是用茶盖轻轻拨着杯里的茶叶。
杨浩继续说:“而且祛毒水成本实在高昂,我这边利润有限,价格不能降。不过我已决定扩大学徒规模,学成后由他们在外推广,销路方面黄会长不必担心。”
黄岁初思量片刻。五两一斤确实不低,但这是救命的东西,他仍有不错的利润空间。随即点头:就依先生。
杨浩顺势提出了建房的事:新据点的建房费用请黄岁初先垫付,日后从酒精货款里逐笔抵扣,就算货款不够,一年内也会全部结清。王村一带如保靖、列夕、永顺等地的酒精独家代理权,也一并交给黄家。
人家如果愿意垫付一千两的启动资金,这个是黄岁初应得的。如果不愿意,杨浩可以先建个酒精蒸馏作坊制作酒精销售,但是这样一来,山里的学堂就暂时顾不上了。
好在黄岁初连个磕巴都没打,当场应了下来。他承诺五十天内完工,费用不超过一千两,超出部分算他自己的。至于地契之类的需要和当地巡检打交道的事情,也一并交给了黄岁初。
杨浩想给对方写张借条,黄岁初连忙摆手,笑道:“先生养着几十口人,还收着十几个弃婴,这点银子,我信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