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到了十二月初，孤儿和流民还没见到踪影，土匪倒先来了。

十七八名土匪，带着七八杆鸟枪，趁着夜色直奔医馆外墙。

此时的土匪，大多还不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只是年末缺粮、凑伙求财的混混之流。故而他们到了后并未直接翻墙强攻，只是隔着院墙高声勒索银两财物。毕竟真要翻墙强攻，难免会有死伤，所以惯例是先勒索。

可一旦遇到良善不敢反抗的，便会被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敲骨吸髓，直到家破人亡。这就是一个好人不长命的吃人世道。

守夜的学徒听到动静，转身就往屋里跑，压低嗓子把田贵和李义叫醒了。田贵翻身坐起，一句话没问，先把靠在床头的毛瑟抄在手里。李义披了件衣服，对那学徒道：“去禀报先生。”

这两人都是敢在山里埋伏匪徒的狠人，手上的家伙事儿又都先进，对于劫匪一点惧意都没有。分别悄悄爬上院墙，借着月色，抬手就朝喊话的方向各放了一枪。

黑暗中骤然响起一声惨叫，余下土匪惊魂失措，慌忙拖着伤员逃窜。枪声惊动了宿舍，赵德昌带着李福、赵永顺等几十个胆大的学生纷纷赶来。

田贵开门把他们迎了进去，众人见到杨浩无恙，这才松了口气。杨浩没有让大家都守着，只留下十名枪法娴熟的学生，让李义等人把枪悄悄发下去警戒，以防劫匪去而复返。其余人回宿舍休息。所幸当晚再无动静，只是虚惊一场。

次日一早，杨浩安排田贵等人商议夜间的轮值巡逻事宜，又去巡检司把昨夜遭土匪劫掠的事情备了案。巡检带人和杨浩一起查探了现场，地上留了不少踩踏的脚印，还有一片血迹。

巡检看完之后，连声应承，说一定加强夜巡，杨浩道了谢，还送上几两银子的辛苦费。

只是王村巡检司本就只有十几名老弱兵丁，平日敲打百姓还行，真对上劫匪毫无战力。所谓加强巡逻，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不然昨夜枪响，也不会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不过巡检对枪声的事一个字也没问，倒是让杨浩进一步的明白北青末期对枪支的管理具体是个什么态度。

查探了现场之后，巡检就带人离开。杨浩现在有十条后膛枪，几十个壮小伙，若不是怕官府追责，再买些鸟枪，横扫整个王村都绰绰有余，自然也不会怕劫匪。

但这件事，还是给杨浩提了醒。私藏火器终究名不正言不顺，随时可能成为旁人攻讦的把柄。想要安稳发展、护住产业和学生，必须拿到合法的武装身份。

他找到黄岁初商议，说自己昨夜遭了匪，如今生意有了起色，想买些枪械，再招募几个护院，只是怕犯了朝廷的忌讳，惹来麻烦。

黄岁初沉吟片刻，道：“不如办个团练。”

北青末期各地匪患猖獗，地方士绅出钱出力办团练是常事，官府不但不会拦，反而鼓励。有了团练的牌子，买枪、招人、练丁就都是合法的了，夜巡也是常事。

杨浩闻言心中大喜，又请来巡检一道商量。只是办团练须有本地户籍，杨浩便将自己早已想好的说辞搬了出来：

自己原籍南湖郡常宁桃花县一带，父母早年带着我常年走沅江做生意，幼时双亲被水匪所害。自己落水后被传教士搭救，跟着传教士捻转几年后又被传教士带去新洲合众国待了几年。后来传教士去世，自己在新洲合众国举目无亲，只好归国。只是辗转回乡途中又遇水匪劫掠，随身钱财被洗劫一空，若非命大，早已不在人世。如今手中并无户籍凭证。

这番话说出来，完美的解释了杨浩为什么来王村——因为没有户籍，只好躲在一个偏远地方；为什么口音和当地有异——因为去了国外待了几年；为什么还会外伤医术——在国外和洋人学的。王村巡检与黄岁初听完之后没有丝毫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