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团练牌子的时候,杨浩又给知县奉上四瓶玫瑰清露,恭敬交代道:“大人,家里若有仆人不慎摔伤擦伤,可用此药水浸湿棉花擦拭创口,再敷止血药物。若是伤口不大、不深,一般不会化脓留疤。只是切记,切莫入口,否则于内脏有所损伤。”
不能上来说是给家中子女使用,这不是咒别人子女受伤?所以杨浩说的是给家中仆人使用。
但是不会留疤四个字,对北青的士绅而言分量极重。男子脸上有疤,科举一般没事儿,但是仕途便难了,因为脸上有疤影响官员仪容,只能往后排;女子脸上有疤,更被视为不体面,婚嫁都要降格。所以哪怕用不上,只要真有此效,士绅们都会备上一瓶——谁能保证自家孩子不会磕碰伤了脸面?
知县接过来端详了一番。小瓷瓶不过两寸来高,白釉底上绘着缠枝花卉,精致小巧,透着一股西洋货的讲究。而且这类日常外用的物件,在北青官场上算不上贿赂,知县看了看后坦然收下。杨浩说话得体,送礼也算高雅,这让知县心中对杨浩愈发赏识
杨浩顺势又呈了一份“政绩”:“大人,本地女婴每年溺死甚多,小人想自费办一所育婴堂,雇请保姆照管。只是小人毕竟住在偏乡,离得远,日常恐难时时看顾,恳请大人代为照看一二。”
这等送上门来的德政,知县自然是连连称好,满口应允。
但杨浩很快就发现,北青末期的育婴堂,不是你想办就能办的。
哪怕是杨浩全资出钱,也必须接受官方的监管——这是为了防止出现虐死或拐卖婴儿的事,毕竟不能保证办育婴堂的人都是真心想办善事。这是好的,杨浩当然接受。
官府要安排管理层,设董事和司事,这些人得是“在籍良民”。杨浩在永宁府人生地不熟,上哪去找这些人?师爷便顺势推荐了几个自己人来担任。杨浩没有反对——只要他们真心对孩子们好,谁当司事无所谓,杨浩养着他们也成。
接下来是制定详细的《堂规》,明确收养标准、乳母待遇、婴儿护理流程及财务报销制度——这倒不麻烦,前朝的育婴堂条例是现成的,拿过来改改就能用。
需要单独的院落,包括正厅、厢房供婴儿和乳母居住,再加上厨房、仓房。杨浩出钱,在府城偏静处寻了一块地,准备新建一所育婴堂。
然后便要选拔乳母、聘请医生、雇杂役更夫,这一套都得经官面走流程,永宁县的差役和书办便闻风而动,开始安排自己亲戚朋友过来谋差事。
杨浩心里一沉,这些走后门过来的会真心照顾孩子?不经考核录用后续管理怎么办?他宴请巡检,酒桌上把这些情况说了。巡检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道:“杨先生,不瞒您说,这些人要是安排不好,您这育婴堂开不下去。”
巡检接着说了其中门道:若是不接受他们的安排,差役可以隔三差五过来“巡查”,若是还没拿到好处,巡查后便可能放出风声说“育婴堂婴儿死伤颇多,怕有虐杀之事”;书办可以压着《堂规》不起草——哪怕现成的条例摆在桌上,他也能说“不合本县实情”,非得慢慢修改。后续婴儿的户口登记,也得经过他们的手,随便卡一两个环节,育婴堂就成了黑户。
衙门的人,成事未必能行,败事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