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过完年,刘荣依旧早早的回来了,还是到了就干活,没活就自己坐在学堂角落里背书,或是蹲在地上用树枝练字。
杨浩有时休息,从房间出来走走,看到后,就坐过去和他聊天,问刘荣过年回去感觉怎么样。
刘荣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感觉有点……隔阂。”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我不能接受他们不洗手就吃饭。不能像他们一样不洗头不洗澡。生病了我想来医馆,可他们还是去找巫医。我知道打雷下雨是怎么回事——不是雷公打的,不是龙王降的雨。”
现代的知识和理念,像野火,植入了这些少年的脑海,开始慢慢燎原。
只是杨浩没有插话,接着静静的听。
“我跟他们说,可他们不信。”刘荣的声音越来越低,“先生,我觉得他们……不该这样。”
杨浩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教你们这些知识,不是为了让你和家人有隔阂的。”他顿了一下,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有些干巴巴的,又想了想,才继续说道:“我希望的是,你们能把这些知识也带给你们的父母,把他们的思想从贫瘠的大山里带出来。”
刘荣想了想,点了点头。但是杨浩知道他现在未必明白,他自己也得想一想应该怎么说。
过了元宵,学堂基本上就开学了。学生陆续返回后,还是有十几人转成了医馆学徒——家里实在撑不下去了,只能放弃学业,尽快学一门手艺挣钱养家。杨浩没有阻拦,让他们去医馆报了到。
等学生齐了后,杨浩把剩下的学生全部召集起来,问了他们同样的问题:“过年回去,感觉怎么样?”
这一次,回答的人比去年多了。虽然大部分学生是孤儿,无家可回,但那些回了家的,都有话想说。有人说自己乡邻愚昧,怎么劝都不听。有人对巫医治病表示愤怒,说自己眼睁睁看着亲戚被骗,却被家里人捂住嘴不让说。有人不喜欢家人不讲卫生,说自己打了好几盆水让他们洗手,他们嫌麻烦。有人很无力,说自己怎么讲道理,家人就是改不了老习惯。
杨浩等他们都说完了,才站起来,缓缓开口说道:
“你们回去,觉得家人不讲卫生,觉得寨子里的人愚昧,觉得巫医害人,觉得改变他们很难。这些感觉都是真的,我理解。但你们想过没有——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叔伯,他们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