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三月初，去秀山的学生最先回来。

杨浩翻开他们带回来的情报，总结起来就一个字：乱。

不是寻常的匪患作乱，是从上到下的秩序崩坏。哪怕是秀山县城里，都有三股势力明争暗斗：势力最大的是教民团练，其次是士绅团练，最弱的是走私武装。

教民团练是洋教渗入秀山后催生的，主要是为了保护教会的田产、教民的利益。靠着洋人的支持，官府的偏帮，在秀山一带横行无忌。

虽然当地出过两次打洋教的风波，最后却都在外国领事的外交施压下，以严惩民众、罢免官员收场。自此教民愈发有恃无恐。

士绅团练可以说是被教民团练逼出来的。田产纠纷、庙产纠纷，只要对面是教民，官府全都偏向教民。时间一长，当地士绅发现指望不了官府，便凑钱募勇，自建武装护着宗族和乡里。两边每年都要械斗，死人不是新闻，不死人才是。只是大多不闹到官府去，因为告了也没用——官府只会和稀泥，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摆不平。

势力最小的是走私武装。这帮人纯粹看钱办事。只要不影响他们走私挣钱，怎么都好说。可要是敢严查走私断了他们财路，哪怕面对官府也敢亮刀子。

整个秀山哪怕是县城、大镇、码头，官府都谈不上有效统治。

这还只是县城。出了县城方圆十里，就完全是另一套规矩——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山区寨子也好，走私的烟帮盐帮也好，个个带刀带枪。既保护自己，如果发现机会也随时可能化身劫匪。至于官府？早就不指望了。就算有人报案，县衙也多半压着不理。

随着学生回来的越来越多，杨浩对湘西这片山区的了解也越来越深。

此时的酉水流域，只有县城、城镇和码头勉强维持着一点秩序，而这个秩序往往还不是官府定的，是地方团练、土司、宗族等势力自行制定的。这些地方势力在道路上私设关卡，索要过路费，官府管不了，也不敢管。

这些地方，依靠铺了砂石的主路连接。主路上有官府的厘金税卡，每个税卡有几人十几人税丁，这些人勒索百姓还行，维持治安却半点指望不上。

其余地区全是山林，寨子散落在水源附近，几十上百户聚在一起，靠偏僻小道和外界联系。有些寨子建起了哨点、围墙防范土匪。

杨浩能剿灭几波大水匪，靠水勇护航保证水路通畅。但陆上土匪根本清缴不完——人多的地方他们是村民、商人，有利可图时就会变成匪。这是结构性问题，不是打几仗能解决的。

除了这些势力格局，学生们还带来了当地的物产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