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村出发，顺酉水直下沅陵，再转辰水上行到辰溪码头。下船之后，跟着马帮商队走陆路，经火马冲，过小龙门，一路向西，便入了铜仁地界。

这一路官道都有哨卡，但差役们只能管着官道和周边，稍微往林子里偏一点就没人管了。过了小龙门没多久，就碰上了小股土匪拦路。只是杨浩一行人多枪多，马帮的人朝天放了两枪，匪众便一哄而散。

这样走虽然安全，但只能走主路，这不是杨浩想要的。他这次出来，除了看矿，更重要的是摸清铜仁的底细，找地方安置墨玉香膏的生产。必须走走偏僻小路。

所以到了第三天，杨浩便和马帮分开，他从沿途的寨子和土司辖地找了六个护镖枪手当向导，又买了三匹骡马驮运粮食和药材，带着自己的人拐进了偏僻小路。

铜仁地区的匪患比杨浩预想的还要严重。几乎每走半天就有人拦路，像他这样人不多、又带着骡马的小商队，在土匪眼里就是送上门的肥羊。几乎每天都要放枪，有时甚至要打伤打死几个人才能通行。

路上还少不了税丁的刁难——官道有关卡，小路也有土司私设的路卡，一个个伸手要钱。杨浩没有惹事，照例用银子开路。

遇上能沟通的熟苗寨子或汉人村落，杨浩也会进寨休整。有人患了疟疾或者识货的卖一点金鸡纳霜给对方；有外伤的寨民也帮着用酒精清洗包扎。同时也会换点干粮等物资，问问附近的山路、水源、矿点和土匪活动等情况。

这些寨子大多是是半军事化存在的——外围有围墙和栅栏，有些村寨还专门安排人巡逻。一般二三十户到百来户不等，基本上都是同姓聚族而居。有些还会种土烟，不过主要还是种粮食、采集矿产为生。官府管不到他们，他们也不指望官府，人人有鸟枪或砍刀，自己保护自己。

有些村民穷苦或者活不下去了，三五为伴出去抢劫的也有，不过这样一般不杀人，只劫货。

这种还算的寨子，约占铜仁周边人口的六七成，大概两万户、十万多人左右的样子——只是杨浩在铜仁逛了快一个月的估算。剩下的要么常年抽土烟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要么整寨杀人越货，更多的是两者兼备——这些人杨浩没打算接触。

路过矿点时，杨浩就停下来仔细考察。问当地寨子或土司这个矿的产量、品质、开了多久、谁来收矿石。每次问矿都给十两银子。对方收了钱，答得也就痛快。

就这么走了一个月，杨浩把铜仁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这里是真的乱，此时完全可以把金三角的印象换个冷兵器、鸟枪等代入这些地区山区，甚至这些地区更乱。因为金三角的乱，好歹还是有原因的，比如是为了抢夺毒品市场和经济。但是这些地区的乱，往往是碎片化的，抢地盘，抢市场，山高林密看着有机会就当劫匪，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仇杀，民族矛盾等等。

而且这里地形复杂，官府势力薄弱，县城之外完全管不了，简直可以说是犯罪者的天堂。

杨浩甚至动过把学堂搬过来的念头——地方够偏，官府手伸不过来，想怎么教就怎么教。但是铜仁交通太差，书籍、纸张、粮食等物资每一样都得从外面运进来，一路税卡加上脚力费，运到铜仁价格就翻了番。而且治安混乱，学堂建在这里，怕是天天都要应付抢劫偷盗，学生估计也无法安心学习。最后还是放弃了。

矿产资源倒是比想象中丰富，除了万山的汞矿，小型煤铁矿也很多，藏在山里星罗棋布。除了矿产，桐油、五倍子、生漆、药材等山货资源也很多。

杨浩一边看矿，一边在周边寻找适合做墨玉香膏的地方——要隐蔽，要有稳定水源，要人烟稀少，但附近还得有马帮活动。不然产出之后，都不知道卖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