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小聚，蔡西勇似乎只是出于好奇想了解杨浩这个人，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提学堂规模不合规矩的事。但杨浩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着。眼下学堂引入西学，课程、师生都还在磨合，本身就有些混乱，他便暂时搁置了继续扩招的计划，先把现有的学生规模稳住再说。

回到王村之后，杨浩在教学和编写教材之余，开始动手研制蚊香和花露水。

这是他给自己找的两个新项目。一来怕今年耐火砖厂投入太大，不敢再上大项目；二来也想做点本钱轻、周转快的生意，顺便消化流民劳力。

人蚊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几千年。北青末期，防蚊驱蚊的法子其实已经相当成熟。富贵人家用杭罗蚊帐，轻若烟雾，上面还绘着精美图案，一顶就要几十两银子——现代电视剧里官员或者富家子弟睡觉时床两边用钩子挂起来的，就是这东西。寻常小富之家用粗麻蚊帐，也能挡住蚊子，就是闷得慌。杨浩自己用的就是这种。至于贫苦百姓，连身完整衣裳都凑不齐，更别说蚊帐了，大多只能烧艾草、蒿草、浮萍、谷壳、锯末，用一切能阴燃生烟的东西把蚊子熏走。

除了生烟驱蚊，稍微好一点的人家会用蚊香——此时主要是线香，电视剧里经常看到大户人家读书时先点燃几支香，看着很清雅，实际上夏天多是为了驱蚊虫，只是有钱人家会在线香里面加入檀香、沉香等。闻起来味道好一点，还有一些提神的效果。

但线香有个很大的毛病——燃得太快，两三个小时就烧完了。富裕人家有丫鬟看着时辰帮续上，普通百姓人家线香灭了后，半夜被蚊子叮醒了，只能摸黑爬起来重新点。

至于现代那种盘成一圈、能烧八九个钟头的盘香，这世上还没有。

杨浩从几位做线香的师傅那里摸知道了此时线香的制作方法，大概就是蒿草、艾草、木炭粉，加少量雄黄粉，再用榆树皮磨粉做粘合剂，搓成条状，如此而已。

真上手试制，问题却接二连三的出现。

艾草、蒿草纤维粗，香坯要么烧到一半就断火，要么燃速极慢、烟气不足，根本赶不走蚊子。杨浩照着师傅们的建议，加了些本地产的松香助燃，又把艾草先上锅炒制，破坏粗纤维，燃烧不稳的问题才算解决。

可烟气够了，杀蚊效果却平平——线香附近是没有蚊子了，但是周边蚊子却一点不少。有师傅说加雄黄劲大，杨浩在自己屋子里关了门窗点燃试了一次，结果刚到半夜就感觉嗓子干疼、头晕恶心的难受起来，吓得赶紧打开门窗，把香灭了 —— 雄黄烧起来有微毒，密闭屋子里熏久了，蚊子是扛不住，可人也扛不住。

师傅听了杨浩的反馈，说别关门窗就好，但是杨浩怕出事还是让他们把雄黄换掉，老师傅便把雄黄换成苍术粉，难受倒是不难受了，只是杀蚊的劲头还是弱。杨浩又去请教几位老中医，根据他们的建议添了菖蒲和薄荷，杀蚊效果又好了一截，人也不会感觉难受。

杨浩做成盘状试过之后，感觉比起后世的化学蚊香自然不如，可和市面上的线香比，不管是驱蚊力道还是燃烧时长，都强出一大截。最终便定了版：艾草为主料，苍术、菖蒲、薄荷驱蚊，木炭粉、松香助燃，榆树皮粉黏合，搓成条后盘成盘状，一盘能烧七八个小时。

杨浩还专门买了一批上好的檀香和沉香，准备调配一款礼赠用的高档版本，专送官员。

比起蚊香的反复折腾，花露水的研制反而顺畅得多。

北青此时的药露生产，做法都很简单，锅底放水，上面架蒸格，蒸格上铺满新鲜艾草、薄荷、藿香、蔷薇等药材，水蒸气穿过药材层带走芳香和药效成分，再经导管冷凝，收集流出的澄清溶液就是单味药露。然后把各种药露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加一点土法烧酒调配，就是成品。

杨浩做的第一个改进是把土法烧酒换成医用酒精，止痒效果当场上了个台阶。但他还不满意，又请教了老中医，在蒸馏时加入松针和松脂，驱蚊效果更好更持久。配方就此确定下来，纯人工制作，一瓶成本大约十文钱。

花露水炼成之后，他发现用大口瓶往外倒的时候总是倒太多，浪费。他又找到当地的陶瓷工匠改进瓶口，最后改成窄口瓶，订了一千个。

因为这两个配方都是杨浩和师傅们一起试出来的，他给几位核心师傅开了月薪10两的高薪，签了十年长约，让他们在管理工厂的同时继续改良配方。然后开始招募流民进厂，蚊香这边专人粉碎药材、专人搅拌、专人搓条、专人盘绕；花露水那边也是分步流水作业。两边前期各投入了几百两银子，先做一批看看市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