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刀的尖端离林昊胸口不到半尺。
手机微弱的白光映在刀身上,也照亮千鹤苍白的脸。她右手用不上力,只能以左手握刀,刀尖抖得厉害,却没有丝毫放下的意思。
“海妖?”
林昊重复了一遍那个词,苦笑着指向自己。
“我要真是妖怪,还会差点被两个人砍死?”
千鹤听不懂,只把刀往前送了一寸。林昊没有抢刀,而是慢慢蹲下,将手机放在两人之间的湿石上,又把折叠刀从腰间取出,一并推到她脚边。
随后,他用指尖蘸着岩缝渗出的水,在石面写下两个字。
“人。林。”
千鹤盯着那两个字,嘴唇抿得发白。
林昊又调出游船上的照片,指指画面里的自己,再指向洞外海面,画出旋涡和下坠的手势。最后,他翻出左小腿的伤口,又把被刀刃削开的鱼叉横在地上。
“妖怪要是混成我这样,也太丢人了。”
话虽是在开玩笑,他的声音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屏幕里的朋友仍举着带鱼大笑。照片拍下后不到几分钟,他便被旋涡卷进八百年前。现在手机右上角只剩百分之十八的电,信号栏空空荡荡。即便走出洞穴,他也不可能沿原路回到那条船上。
千鹤的视线在照片、伤口和“人”字之间来回移动。半晌,她终于垂下刀尖,却把长刀留在膝边,没有还给林昊。
这已经算是让步。
她刚一松懈,身体便沿洞壁滑了下去。被折断的箭仍埋在肩头,临时包扎已经被血浸透。林昊伸手想扶,她立刻攥住刀柄。
“伤口。”
他停下动作,指了指那截断箭,又把选择交给她。
千鹤咬着唇,最终点了一下头。
林昊先摸索洞内环境。海蚀洞入口狭窄,里面却分成高低两层。下层满是潮湿黑石,上层有一片没有被浪打湿的砂地,散落着贝壳、枯枝和鸟羽。更深处的岩缝不停滴水,尝起来没有咸味,应该是山体渗下的淡水。
他用大片贝壳接了半壳水,先让千鹤小口喝下,再冲洗自己双手与刀刃。没有酒精,没有干净纱布,更没有抗生素,这种程度的清洗远远算不上安全,可总比让泥沙一直留在创口里强。
砂地边缘有几根被海浪送进来的枯木,最细的已经干透。林昊本想生一小堆火,手摸到折叠刀背才停住。他没有打火机,钻木取火也不是看过几段视频便能马上成功的本领。何况洞外正在搜山,烟会从岩缝冒出去,火光也可能把洞口变成一盏指路灯。
他把身上物件逐一摆开:一部电量见底的手机,一柄折叠刀,断去叉头的木杆,两小块还能用的布,再加上千鹤夺来的长刀。没有食物,没有药,没有盛水的容器。眼前这处洞穴只解决了“今晚不被看见”,远远不等于活了下来。
林昊挑出几枚完整贝壳摆在滴水处,又用碎石围住,免得黑暗中一脚踩翻。千鹤看了片刻,也拖着伤腿将另一片宽叶折成槽状,引着水滴落进贝壳。两个人依旧说不了几句话,却开始知道对方下一步想做什么。
这是他们在这个夜晚第一次真正合作。
林昊将手机亮度调高,对准她肩头。
箭从肩外侧斜着扎入,幸运地避开了颈项和腋下的大血管。断口旁还能看见一点铁色,箭头似乎不是带倒钩的雁股形,而是窄长的菱形尖头,入肉也没有他最担心的那么深。
“得拔出来。会很疼。”
他用手势示意,又递过一截洗过的布,让她咬住。
千鹤却摇头,把布折成厚垫按在伤口下方。她伸手握住林昊手腕,主动引着他的手碰向断箭,意思再明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