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洞口外一闪而过。
林昊立刻按住千鹤肩膀,示意她不要出声。两人连呼吸都压到最轻,可洞口不断滴落的海水仍像敲鼓一样,一声声落在耳边。
外面至少有四个人。
有人沿礁石来回走动,有人用长杆拨弄草丛。一个男人站在稍高处高喊,话音被浪打碎,林昊只能听见“千鹤”“神社”和几次重复的“归来”。
那语气不像劝说,更像宣读命令。
千鹤听完,身体绷得比刀背还直。她没有回应,只将长刀横在膝上,左手紧紧握住刀柄。
林昊借火光看向地面。
他们进洞时涉水而过,退潮后的礁面仍留下浅淡血迹。追兵只要走近,不可能看不见。这里没有第二个高处出口,若守在原地,四个人堵住洞口便能把他们困死。
一阵更大的浪涌进裂缝,海水越过林昊脚背,又缓缓退下。
他忽然想起洞内岩壁上的白线。
先前摸索时,他看见下层石壁附着成片藤壶,最高处离现在水面足有半人高。洞口外虽然正在退潮,洞内水位却一阵比一阵高,说明外海潮向已经开始转变,涌浪正把水灌进狭窄洞道。
涨潮会封住入口,也可能先淹死藏在里面的人。
他经营海钓生意时每天都看潮汐表,知道同一片海湾的高潮会比外海迟到,也知道狭洞里的涌浪往往先于水位上涨。可手机没有当前时代的日期,月相也被云层遮住,他算不出今晚几点满潮。现代经验只能帮他看懂危险,不能凭空变出一张适用于正治元年的潮表。
林昊贴地摸了摸几处水痕。最靠里的湿线尚冷,说明上一轮浪刚刚到过;再高处的藤壶仍张着壳,证明它们会被海水周期覆盖。留在上层砂地也许能熬过普通涨潮,却绝躲不过追兵用烟熏洞。
林昊摸出手机,只亮屏数息。他贴着下层岩壁向深处照去,在一块倾斜巨石后发现水面正有细小气泡向外冒。火光熄灭后,那里还传来若有若无的风声。
巨石下方或许连着另一处空腔。
也可能只是一条进得去、出不来的死缝。
洞口传来踩水声。
追兵已经发现血迹。
林昊没时间等潮水替他验证。他在湿石上迅速画出巨石、潜水和气泡,又指指自己,示意先去探路。千鹤看懂后却抓住他衣角,摇头指向他胸口,再做出溺水挣扎的动作。
她仍怀疑他来自海里,却不相信他能在海里不死。
“对,海水里没有神迹。”
林昊把长刀留给她,只带折叠刀下水。
冰冷海水没过腰腹,随即淹到胸口。他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塞回防水袋,双手扶着巨石潜了下去。
黑暗瞬间裹住全身。
石缝比想象中更窄,他只能侧过肩膀,一点点贴着岩底往前挪。浪水从背后推来,将他撞在粗糙石面上。左腿伤口碰到海水,疼得像被盐重新撕开。
三步,五步。
头顶仍是岩石。
肺里残留的那点海水似乎又开始翻动,胸口传来熟悉的灼痛。他差一点便掉头返回,指尖却在前方摸到向上延伸的石壁。
林昊用力一蹬,脑袋终于冲出水面。
“呼——”
这里果然有一处狭小气穴。顶部只比水面高三尺,岩壁另一侧却向上凹进去,勉强能容两人蜷身坐着。
林昊抹过岩顶,指尖感到一丝很弱的凉风。气穴并非完全封闭,至少短时间不会把人闷死。但水痕就在头顶不远处,若外海起浪,这里随时可能被整个灌满。它只能躲过一次搜索,绝不是大海特意为穿越者留下的安全屋。
他只换了两口气,便重新潜回外洞。
千鹤已经退到巨石旁。洞口出现了一道人影,那人高举火把,另一只手提着短枪,火光照亮水面,也照见了空无一人的砂地。
“千鹤!”
追兵厉喝一声,抬枪指向洞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