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妙跪在泥地上,不敢抬头。
她怀里的三郎饿得脸颊凹陷,却也学着母亲把额头往下压。孩子并不明白“终身侍奉”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村里老人说过,海中来的异人若肯收下贡物,或许便不会降祸于其余人。
林昊听完千鹤的转述,心里先冒出的不是得意,而是一股寒意。
矢上宗兼刚把千鹤包装成自愿赴死的神妻。如今换了一处屋子、换了一个被敬畏的对象,同样的话竟又落到他面前。
阿妙见他迟迟不答,误以为自己不够资格,急忙补充:“我会煮饭、补网,也可以侍奉枕席。只求让三郎活着,别再让海浪吞人。”
她每说一句,身体便抖得更厉害。
淡金色光幕无声展开。
【未检测到特殊命格。】
【当前请求存在明确的生存压力、群体指令与恐惧依附。】
【无论目标是否具备特殊命格,以食物、安全或债务换取的亲密行为,均不产生双修值。】
【若宿主利用依附关系强行推进,将触发共鸣惩罚与肉体损伤。】
【当前双修值:零。】
系统没有评价阿妙美丑,也没有把她的身体折算成任何数值。
林昊看着最后一行,突然彻底明白了这件金手指的玩法。它的名字再暧昧,也不是抓来女人便能开动的炉鼎。跪拜、婚书、主从名分,甚至一句亲口说出的愿意,都未必算数。只要那句愿意背后抵着饥饿和刀,系统便一文不收。
这堵死了最快也最卑劣的路。
也让林昊松了口气。
“先起来。”
他向后退开两步,没有伸手碰阿妙,只把自己与门口之间的位置让开。随后,他叫久藏盛出锅底剩下的鱼汤,先递给三郎。
阿妙不敢接:“我还没有服侍海人殿。”
“孩子喝汤,不用拿母亲来换。”
千鹤翻译时,语气比林昊更重。
三郎闻到鱼味,本能地伸出手,又被母亲一把拉回。阿妙显然无法相信世上真有不先收代价的保护。她见过寡妇为还粮债进入庄宅,也见过女儿被写进抵押田契旁边。所谓自愿,往往只是全家饿死与一人低头之间的选择。
林昊没有继续劝她,只把碗放在孩子够得到的地上,自己退到火塘另一边。
三郎看了母亲许久,终于捧起碗,小口喝了起来。
助七却皱眉:“昨日才说没有白吃的鱼。”
“对。”林昊点头,“能做事的人,要做事。伤者和孩子先活下来,等能动了再选做什么。若一口救命汤也要拿人来抵,我们与宗兼有什么区别?”
他在墙上原有的分工图旁添了一枚小石子,却没有把它放进捕鱼、守夜或修屋任何一处。
“阿妙今天可以留下,也可以带孩子走。明日她若愿意补网,我们按补网算;若愿意带路,我们按带路算。她不欠我一辈子,更不欠任何人的床。”
千鹤把最后一句说出口时,屋内几个男人都沉默了。
伊作最先取下腰间短刀,连鞘推到阿妙面前。这不是让她奉刀认主,而是让她知道,屋里唯一没有兵器的人也有自保的资格。
阿妙碰到刀鞘便缩回手。千鹤没有替她收,而是把短刀横放在母子与其他人之间,教她如何拔刀、怎样把刀尖朝下递给同伴。她只示范一遍,便让阿妙自己决定是否拿起。
阿妙最终把刀放在右手边,没有向林昊叩谢。
林昊反而觉得这样更好。若每一碗汤、每一件兵器都换来一次跪拜,屋内迟早会重新长出主人和奴仆。真正的选择首先需要退路:能拒绝工作,能拒绝亲近,也能拿着属于自己的东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