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上宗兼留下的三横纹木片还插在泥里,林昊便把所有人叫到了盐屋前。
“三天不能全用来煮盐。”
他在地上画出三条进路。正面是村道,最宽,也最适合弓手结队推进;北面是通往泉坡的小径,一旦被占,众人不战也会因缺水散掉;南边沿潮滩可绕到盐屋后方,退潮时能走人,涨潮后却只剩一条窄脊。
“盐要交,水要守,人更要活。”
伊作盯着图问:“不足十个人,怎么挡宗兼带来的兵?”
“不在空地上和他们比刀。”林昊拿树枝把三条路折成弯线,“让十二个人一次只能进两个,让想射箭的人看不见目标,让村里每个人都知道该往哪里退。”
第一道工事设在村道转弯处。
助七与藤吉拆下废鱼架,把两根横木交叉捆牢,再斜插削钝的木枝,做成能够拖动的拒马。枝头没有削成杀人的尖桩,只要逼骑马者下地、把持枪者挤向路边就够了。拒马后方又挖了两道半腿深的浅沟,沟口彼此错开,穿草鞋的人若只顾抬头张望,便会一脚踩空。
助七嫌坑浅,挥锄还要往下挖。
“再深,夜里先摔断的是我们自己。”林昊拦住他,“陷阱不是越狠越好。别人不知道路,我们必须知道。”
他让三郎与阿妙沿安全通道每隔三步放一枚白贝壳,再用草绳贴地连起来。所有人轮流闭着一只眼走过两遍,直到黑暗里也能摸着绳退回盐屋。记不住路线的人,不准去最前面守。
泉坡不能挖乱。林昊只在两处急弯外侧开浅沟,把路引向松软灰地,内侧却留出能挑水通行的窄道。伊作用芒草盖住灰地,又故意留下一个看似最好走的缺口。来人若争着穿过,脚下会陷到踝骨;村人则从石佛后的硬坡绕行。
潮滩一侧用的是旧渔网。
两张破网浸水后沉在窄脊两边,平时不拦路。一旦听见警号,守滩者便从岩后收紧麻绳,网口升到小腿高。它缠不住真正小心的武士,却能让一群追赶的人同时低头。那几息,足够盐屋上的人投石,也足够妇孺从另一端撤走。
最先出错的,恰恰是众人自以为最简单的投石。
新太将备用网绳编成几条短索兜,挑了巴掌大的圆石。第一次演练,助七见藤吉扮作追兵冲过拒马,抡圆绳索便掷。石头没有飞向藤吉,反而砸碎了自家一口接卤陶罐。
第二个人又扔得太早,石头落在拒马前,若真有敌人,只会提醒对方抬头。
“停!”
林昊在地上划出十二步与二十步两道白线:“不求扔远,只求扔进同一段路。望风的人敲第二下木板再投;看不清目标,手里的石头便先留下。”
众人每人只练五次。石头要留着守村,肩臂也不能在敌人到来前先拉伤。千鹤右肩未愈,没有逞强投掷,只坐在盐屋门侧,把谁能投到哪条线一一记在竹片上。
久藏在旧松树上搭起仅容一人的望台。木板一响代表村道,二响是泉坡,连续三响则是潮滩。盐屋旁另备两缸水,周围的干茅草被清出三步,防的不是刀,而是宗兼一把火烧掉所有盐釜。
孩子与伤者的藏身处也没有忘。
伊作选中泉坡下的干沟,入口能用草席遮住,后方还有一条通往试田的窄缝。阿妙把水囊、鱼干和干草搬进去,随后亲自从里面走到外面。她发现草席放下后会压住退路,立刻叫人把支架改到另一侧。
“能藏不能出,便不是避难处,是坟。”林昊把这句话也刻在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