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三郎的刀先到。

他没有在桥头停步叫阵，脚掌踏上第一块湿木板，短刀便贴着长橹斜削而来。林昊双手一沉，以橹叶压住刀背，脚底却顺着桥板滑开半步。

桥下不是深河，只是一条被雨水冲出的排水沟。沟里尽是黑泥、碎石和昨日割下的枯草，掉下去未必会死，却很难立刻爬回桥面。

林昊没有与弥三郎比刀法。

他把长橹当作撑船的篙，借初级平衡稳住腰胯，猛地向前一送。粗大的橹叶占去大半桥宽，弥三郎若硬接，身后的人便全被堵住。他只得收刀侧退，挥手让两名海盗从左右同时逼上来。

“抢住橹头！”

左边那人以短枪拨橹，右边举刀斩向林昊手指。桥面窄得容不下两人完全并肩，他们肩背互相挤碰，刀枪反而慢了一瞬。

林昊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先把橹柄往怀里一收，躲过刀锋，再沿着两人中间的缝隙直刺。橹叶撞中持枪者胸口，将人推得向后仰倒；随即橹柄横摆，扫中另一人的小腿。那人脚下一空，翻过桥栏栽进泥沟。

第一人还想爬起，林昊已用橹头顶住他的肩，把他也掀下桥侧。

两个人落泥，没有死，叫骂声却把后方脚步全绊乱了。

“一个一个上，别挤！”弥三郎厉喝。

这一次，第三名海盗脱下外褂缠在左臂，拿它挡住橹叶，第四人贴着桥栏低身突进。林昊连出三次短促推刺，肩臂很快发酸，胸腔却仍能把气稳稳送出去。肺活量强化让他比从前更耐久，不等于血肉不会累。每一次收橹，掌心裂口都被粗木重新磨开。

缠布海盗终于抱住橹头。

林昊没有与他拔河，反而顺势前送。那人以为得手，用全身重量往后拖，脚跟恰好退到前两人带上桥面的黑泥。林昊忽然松力，再拧腰横扫，橹柄从另一侧撞中他的肋骨。那人闷哼着跌倒，连带把低身突进的同伴压在桥栏上。

林昊一步赶上，先踢掉短刀，再以橹柄挑住两人腰带，把他们先后推下排水沟。

桥后响起三郎的哭声，很快又远了。

千鹤没有留下看他搏命。她按林昊的命令，领阿妙与伤者沿干沟撤向试田；五郎兵卫在最后逐一数人，确认没有孩子落在草席后。村中其余人也没有围在桥边。助七正带长杆手守住盐屋缺口，伊作和藤吉仍在潮滩收网，逼海盗主队离开三艘黑船。

林昊守的是一座桥，不是整场仗。

第五名海盗踩着倒下的同伴跃来，刀锋贴橹杆一路下滑。林昊及时换手，右掌仍被削开一道浅口。他来不及感觉疼，抬膝抵住橹柄，借桥板回弹将对方顶得倒退。第六人从后扶住他，二人刚站稳，林昊便踏着桥中央那条较干的木筋冲了三步。

长橹由推变扫。

两个人一同撞上桥栏。老木发出断裂声，第五人抓住栏柱悬在外侧，第六人则被橹叶拍中下颌，仰倒在桥头。

第七人踏过同伴肩头抢进来，想趁长橹横在桥侧时贴身出刀。林昊没有收橹，只沿断栏向前送出橹尾。坚硬木柄先撞开刀腕，又顶中那人腹部。他顺着湿桥滑出数步，后腰撞上倒地的第六人，两人一同滚进桥头泥坡。

林昊没有补刀。他踩住落地长刀，把刀踢进沟里，又反手一挑，将悬在桥栏外的人送进浅泥。

短短片刻，七人先后倒在桥上或沟中。有人肋骨受伤，有人脚踝扭曲，也有人正拖着同伴往外爬，却没有谁还能成队越桥。

林昊的呼吸仍比任何人稳，手臂却已经不是自己的。长橹每次撞上刀枪，震力都会从掌根一直顶进肩窝；掌心的血混着桥上的雨水，让橹柄越来越滑。他只能把原本大开大合的横扫改成短推，宁可少一分威势，也不让兵器离开桥面中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