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拔衣服,先压住!”
林昊跪下时仍在下令。
千鹤已经把妇孺送进试田后的石沟,听见退敌木号才折返。她冲上桥头,双手刚碰到染血衣料,便被林昊以左手按住。
刀口在右肩外侧,从锁骨下方斜划到上臂。衣料、黑灰和弥三郎刀上的污物全沾在伤口周围。若把已经粘住的布硬撕下来,只会重新扯开血口。
“久藏,煮水。阿妙,拿最干净的布。不要草灰,不要海水。”
千鹤把话逐句译出。阿妙原本已经抓起追兵留下的止血灰,听见后立即放下,转身从藏粮的陶缸里取出一块单独包好的麻布。那是为伤者入口与包扎预留的,边角虽旧,至少没有在泥里拖过。
众人先以折好的厚布压住伤口。助七与新太把林昊抬离湿桥,经过沟口时,几名被长橹打伤的海盗仍陷在泥中。没人趁机割喉。伊作让人收走兵器、分开捆住,随后继续去守潮滩。
胜负还没有结束到能让全村围着一个伤者哭。
林昊让阿妙每隔一阵摸一次右手指尖,再比较两侧腕脉。若手指逐渐冰冷发白,或布垫很快被鲜血浸透,就说明伤处仍在大量出血,必须重新压迫并准备烧灼止血。眼下右手虽无力,颜色和温度尚在,布上也只是缓慢洇开暗红,他们才没有贸然拿炭火烫进伤口。
他又让久藏记住受伤时辰。发热若在今夜出现,与三日后化脓意义不同;疼痛若突然减轻,也未必是好事,可能只是手臂感觉正在消失。没有体温计、听诊器和化验,他们只能把神色、脉搏、尿量与伤口气味一项项留下,靠变化判断他是在恢复,还是一步步滑向危险。
盐屋内,煮沸的水放到温热。千鹤用折叠刀一点点剪开伤口周围的衣料,林昊亲眼看见刀锋避开了颈侧大血管,却留下近一掌长的裂口。出血经压迫已经减慢,右手指尖也仍有感觉,可他试着抬臂,肩头立刻像被烧红铁片劈开。
【生命状态:中度失血,右肩深层裂伤。】
【污染程度:高;感染风险持续上升。】
【平衡与肺活量模块不具备止血、清创及抗感染功能。】
林昊在心里问:“剩下的八点双修值呢?”
【双修值可用于满足条件的人体适应模块,不可兑换药品,不可跳过组织清创,不可瞬间闭合污染创口。】
系统给出的答复干净得近乎无情。
它可以把一副身体推向常人的极限之外,却不能把泥、布屑和刀锈从血肉里凭空取出。若现在强行让表皮长合,只会把污物一同封在里面。
“先冲洗,不缝。”林昊咬住一截木片,“看得见的脏东西夹出来,别拿手往里摸。”
盐屋没有镊子,千鹤便把两片薄竹削平,以沸水煮过再夹出碎布。温水一遍遍冲过伤口,流进陶盆时仍带着黑灰。林昊疼得全身发抖,却始终没有说让她停。直到冲出的水不再发黑,千鹤才重新覆盖干净布垫,以长布绕过胸背固定。
这只能止住眼前的血。
海盗留下四名重伤者与三名轻伤者,其余随船退走。村中也有六人带伤,一人被箭贯穿小腿,幸好无人死在火带和窄桥上。三口盐釜保住两口,外仓被砸毁,第三十壳之后的盐全撒在泥中。
这些结果由阿妙逐条报来。林昊听完,只让她把伤者、俘虏和剩余水粮分开记清,又命助七把木桥拆掉两块桥板,留下可供自己人搭回的窄口。
“弥三郎会不会再来,不由他的败相决定。”他说,“看船,看潮,别看我。”
到了午后,伤口不再大量流血。林昊甚至能坐起,左手拿炭在墙图上补了两处守位。村民开始以为海人的身体果然不同,助七还笑说那一刀只会让他睡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