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顺捏着骨针,看了林昊一眼。
“煮过,便有用?”
“不能保命。”林昊每说一个字,肩头便随呼吸抽痛,“只能少带些脏东西进去。”
道顺没有因这句“不保命”发怒。他叫阿妙另取一只小釜,把骨针、削薄的竹片和剪短的麻线一并放进滚水。麻线若煮得太久会散,老人便让千鹤盯着水开后的时辰,自己先去看其他伤者。
那名被箭贯穿小腿的村民最危险。箭杆已经折短,箭头却仍留在肉里。道顺摸过足背温度,又让伤者动脚趾,确认血脉未断,才叫两人按稳腿,以竹片沿箭道探清倒刺。林昊想提醒不能把箭硬拔回去,老人已先从伤口另一侧切开小口,将箭头顺势推了出来。
“战场上的洞,我见得比你多。”道顺说。
林昊老实闭嘴。
他知道煮水、压迫止血和清除可见污物,却不是外科医生。若把记得的急救常识当成圣旨,和把祝词当药没有区别。道顺熟悉刀箭创口与本地药材,他能做的,是把后世最基本的清洁观念补进老人已有的手艺里。
轮到林昊时,盐屋外的天已经亮透。
道顺先让久藏洗净双手与指甲,又命闲人退出盐屋。围观者越多,飞灰、唾沫和衣上的泥便越多。千鹤把一块煮过又晾凉的麻布铺在林昊身下,阿妙守着两盆温水,一盆只供老人洗手与竹片,另一盆接冲下来的污血,绝不混用。
“没有麻沸药。”道顺把一截硬木递来,“咬住。”
林昊没有问系统能否替他关掉疼痛。
【宿主处于高热与中度失血后状态。】
【痛觉屏蔽可能掩盖神经及组织损伤,当前不可用。】
系统连这条捷径也堵死了。
旧布一揭,腥臭便从红肿的刀口里冒出来。道顺没有沿原伤整条再割,只挑最肿、已有浑浊液体渗出的两处扩大开口。竹片探入时,林昊牙齿几乎把硬木咬出裂纹,左手死死抓住草席。
千鹤跪在他看得见的地方,没有说“忍一忍便不疼”这种假话,只不断告诉他,道顺取出了什么。
一缕衣纤维,一小片黑泥,还有边缘已经发白失活的碎肉。
道顺每取一样,便先放进浅陶碟,不凭一句“已经干净”糊弄过去。林昊只能看见老人额头的汗,却能听见温水一遍遍淋过伤口的声音。初级肺活量让他在剧痛中还能保持较长呼气,却不能让疼痛少半分。
“你说要缝。”林昊喘息道,“这种脏伤不能全封死。稀疏固定,最低处留口排脓。”
道顺皱起眉。他过去缝刀创,常求皮肉合得越齐越好;可林昊昨夜未缝,浑浊血水反而有路流出。老人按了按伤口最下缘,沉默片刻,最终只落三针,留下半指宽的引流口,以折叠净布轻轻填在外侧。
“明日若里面仍胀,就拆。”道顺道,“线不是缝上便算赢。”
最后一针穿皮而过时,林昊终于昏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下午。高热没有立刻消失,右肩也仍肿得像塞进一块烧红石头。道顺把沿路采来的退热叶按旧法煎成淡汤,只先喂少量,观察林昊会不会呕吐、腹泻;黄柏树皮则由他亲自分量,不许村人因听见“退热”便整把丢进锅中。
“药多了,也能把活人喝死。”老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