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营地可以少两把刀,却不能少一个铁匠。
盐灶要铁耙,渔船要铁钉,开荒要锄,连水车的木轴也得套上铁箍。神代社修缮簿上的十七件农具,有五件已经卷刃,三件断柄,其余也撑不过一个月。
林昊懂一点炉膛、风箱和淬火原理,却不会凭几张现代示意图炼出好铁。选砂、辨火、落锤,全是匠人手里的命门。
系统更没有伸手替他补齐。
【人体强化系统不提供工艺知识灌注。】
【提示:未经验证的认知无法录入领地面板。】
“知道了,不用再强调。”林昊在心里回了一句。
他把修缮簿摊在盐场工棚里。送炭少年名叫新助,父亲常年替神代社往鹿仓山跑,因此见过弥兵卫最后一面。
“他为什么进山?”林昊问。
“寨里送信,说新烧了一窑松炭,让他带两把斧去换。”新助捏着衣角,“弥兵卫叔走前还骂他们的炭总带潮气。他说最多两日就回。”
“鹿仓寨扣人,神代社为何不管?”
新助偷看兼雅。大祝从开仓后便一直沉着脸,此刻才道:“山中自有山中的规矩。鹿仓寨主岩切兼盛替附近各家看守炭场和铁砂溪,弥兵卫欠了他们东西。”
“欠什么?”
“铁匠的债,不归神社记。”
千鹤将修缮簿推过去,指着末页被刮掉的字:“可这里记过。刮痕还是新的。”
兼雅不再出声。
林昊没有逼他。他先让人去弥兵卫住处查看。那是一间靠溪的低矮土屋,炉火早已熄灭,砧台上还压着半只没打完的镰刀。屋内没有收拾远行的痕迹,米瓮里甚至泡着一勺已经发酸的豆子。
弥兵卫不是自愿久留。
阿妙从炉旁找出一张炭料单,上面记着鹿仓寨去年赊走六把柴刀、两口铁锅,只付过一半木炭。若说欠债,欠债的反而是山寨。
“他们为什么突然扣他?”伊作问。
“因为山下变了。”林昊望向远处成排的盐棚,“我们能发工钱,能换粮,还开始修水车。弥兵卫若长期替我们做事,山寨就少了一个能修刀斧的人。”
阿妙把旧工具逐件排开。最先要修的是盐灶铁耙和开渠锄,接着才是镰刀与船钉。若靠石锤勉强敲打,三十个人一天也补不回一把锄头;若把现有铁器拆东补西,盐场至多撑到下一次大潮。
“不能从别处请一个?”千鹤问。
兼雅摇头。鹿儿岛湾沿岸当然不止一名铁匠,但能独立筑炉、修农具,又肯替无主流民干活的人极少。最近的另一处铁炉在岛津氏直辖庄园里,工匠连出门都要凭主家的木札。就算肯来,也未必敢得罪掌管山炭的岩切氏。
林昊在账板上写下三个词:铁匠、木炭、铁砂。三样东西被同一座山捏在手里,这场扣人便绝不只是一笔私债。
更重要的是,鹿仓山握着木炭。对眼下的盐场而言,那不仅是燃料,也是未来打铁、烧石灰不可缺少的东西。
扣住铁匠,等于把一只手按在了他们的喉咙上。
林昊让新助画出山路,又问清寨中人口、出入口和守卫人数。新助只去过外围炭场,知道山寨分作上下两层。上寨住岩切氏族和武装家丁,下寨住烧炭、采药与淘铁砂的山民。两边用同一口水,却不在一个锅里吃饭。
伊作听完,立刻道:“我带二十人,夜里从溪沟摸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