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牛撞出炭棚时,最先飞起来的是一只空水桶。
它足有六七百斤,肩背被套索磨出血痕,鼻孔喷着白沫。半截缰绳拖过地面,抽翻两只药碗。挑水的人刚从界石两边汇到病屋前,狭窄村道顿时挤成一团。
“贴墙!别迎着它跑!”林昊边冲边喊。
人若在牛头正前方乱逃,只会把它引向更多人。他抄起一块晒炭用的黑布,甩向牛的左眼。黑牛受惊偏头,牛角擦过鹿乃家的木檐,整面草帘轰然倒下。
小春还躺在屋内。
鹿乃扑向门口,却被千鹤一把拽到墙边。道顺抱起孩子,从另一侧窗洞递给木地家的老妇。方才还不许彼此跨界的两户人,此刻一人接头、一人托脚,总算把孩子送出牛角所指的直线。
林昊没有去抓牛角。
发狂的耕牛颈力远胜人,正面抱头只会被挑飞。他盯住地上跳动的粗绳,在牛蹄踏过去的瞬间俯身捞住,任绳索从掌中滑过一段,才猛地向右侧炭柱绕去。
麻绳立刻绷成一线。
黑牛被拽得偏了半步,仍拖着他向前。林昊双脚陷进湿灰,肩背像被整块撕开。旧肩伤刚结的痂再次崩裂,掌心也被粗麻烫出两道血口。
“松手!”兼高躲在栅门后喊,“牛没了可以再买,人被拖死可没人赔你!”
弥兵卫却隔着铁链怒骂:“别全缠死柱!柱子是朽的!”
话音未落,炭柱从根部折断。
失去支点的绳索骤然一松,黑牛再次朝病屋冲去。林昊没有逞强把绳缠上手腕。他拖着断柱横跑三步,让绳子绕过路边一块埋了半截的炉石,借石角改变受力方向。
这一次,他不是和牛比谁能向后拉。
他把身体压到几乎贴地,双腿蹬住炉石旁的硬土,只把牛头一点点扯向空着的灰坑。牛每冲一步,绳索便在石面多吃一分摩擦;断柱拖在地上,也像一只笨重的锚。
可最后那一下,仍只能靠人。
林昊胸口发出一声闷吼,背脊、腰腹和双腿同时绷紧。粗绳在掌间停止滑动,黑牛前蹄刨开一片湿泥,庞大的身体竟被扯得横转过去,撞进堆着软炭灰的浅坑。
村道安静了一瞬。
随后,系统声音在他耳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峰值牵拉输出:本地健康成年男性参照值的一点八六倍。】
【说明:绳索转向、地面摩擦及拖曳物承担了大部分冲击,不可视为宿主能与耕牛角力。】
【警告:右肩旧创裂开,双侧腕屈肌与跟腱接近安全负荷上限。】
一点八六倍。
不是传说中倒拔垂杨柳的神力,却已远超他穿越前的身体。更让林昊心惊的是,他刚才根本没有余暇调用什么技能,只是看见孩子在牛前面,身体便把能用的力量全部挤了出来。
他没有因为那个数字就认定自己能徒手伏牛。刚才若没有黑布让牛偏头,没有炉石替绳索转向,没有断柱拖住后腿,他最多只能陪着那头牛一起撞进病屋。所谓一点八六倍,是他的身体在这一刻能挤出的峰值,不是世上所有成年男人都只能排队让他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