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炉棚外果然来了三个求刀的武士。
他们原是矢上宗兼手下的乡武士,败后交出人质,暂在护盐队听令。三人腰间的太刀都有缺口,听说新炉出了铁,便把刀摆到弥兵卫面前,争着许诺谁先得新刃,谁便替林昊多守一年。
领头的真木六郎甚至带来一块鹿皮和两枚宋钱。
“好铁当配好刀。”他指着灰中的铁坯,“海人殿若想让萨摩武士服气,便该先打一把能传名的太刀。”
弥兵卫没有接钱。
昨夜那团粗铁重二十余斤,反复烧打、挤渣、切掉裂块后,真正可用的只剩十一斤。它也不是从头到尾一样硬。弥兵卫把小样分别烧红,锻成薄条,一条弯后能回,一条却沿暗缝折断;最硬的部分适合做刃,韧软部分更适合做钉和箍。
“全打成一把刀?”铁匠嗤笑,“刀背、刀刃尚且要用不同脾气的铁。你拿两枚钱,是要买铁,还是买我替你撒谎说这是宝刀?”
真木六郎脸色难看,转而望向林昊:“总领怎么分?”
林昊先让阿妙把急缺清单挂到炉柱上。
盐灶两把铁耙各断一齿;开渠锄中三把卷刃;砍炭斧缺一块硬刃;昨夜修好的渔船还差十七枚合用船钉;新编鱼线没有足够鱼钩。每一样后面都写着停工会少多少盐、炭、田垄或出海时辰。
“先补铁耙、锄和斧,再做钉、箍和鱼钩。”林昊道,“有余料才修刀。”
三名武士像听见了笑话。
真木六郎抬起自己的缺口太刀:“一把利刀能守十亩田。把能杀敌的铁弯成鱼钩,敌人来了,难道用鱼线勒马?”
“田里没有粮,十把刀守的也是空地。”林昊答道,“而且这批铁不是凭你一句好铁,就能变成好刀。”
另一人讥讽道:“海人终究是渔夫,只认锅里的鱼。武家争天下,看的仍是谁的刀快。”
围观的降卒有人发笑。盐工和炭户却都盯着那张清单。对他们而言,宝刀是挂在别人腰上的威严,锄刃和鱼钩才决定自家今晚有没有东西下锅。
林昊没有否认刀的用处。他让伊作把护盐队现有兵器也列出来:可用长枪二十一支,其中十九支只有枪头需要重新磨正;太刀和短刀共十三把,真正断到无法使用的只有一把。相反,六条船里仍有两条缺钉,开渠队三十人只轮到两把完整铁锄。
“敌人今晚来,旧枪旧刀还能杀人。”林昊指向工具栏,“明日不开渠,田里便少一段水;船不上岸,粮便少一网;盐耙再断,连换铁的盐也没有。兵器缺的是更好,农具缺的是能不能做。”
真木六郎反驳,武士若因刀差死在阵前,损失岂止一把锄。伊作却拿起他的太刀看了看,指出刃口虽缺,刀茎和刀身尚稳,只需磨去最深一处并调整用法,并非没有新铁便不能作战。
这让另外两名武士收了笑。真木六郎仍不服:“总领今日把铁给百姓,百姓会感恩;真到打仗,还是要我们站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