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笑的是押粮队一个队正。
他见林昊站在路口,连忙收起笑,仍以为总领只是嫌声音太大,低声补了一句:“弟兄们都说,北条再威风,也留不住夫人的心。”
姬之前转身走了。
林昊没有叫住她,也没有当着众人替她解释清白。他让队正留下,问这话从哪里听来,传给过谁,有没有写进报捷的文书。
队正这才察觉不对:“只是壮壮士气……”
“她的私事,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军功?”
一句话让几名旁听的兵卒站直了。
林昊没有立刻下罚。他叫秦清澜与军法吏分别查问,不许互相串供,更不许为了讨好总领把所有讲过闲话的人都抓来。要先分清街头传言、私下转述和军中有意散布,不是听见一句难听话,就用刀逼全营闭嘴。
当晚,一页尚未发出的捷报草稿被送到帐中。
纸上没有杀敌数,没有新开仓粮数,倒写了“北条旧眷归心”“名姬择主”八个字。执笔军吏辩称,这样写能让京都知道西军受人拥戴,也让关东旧部动摇。
谢明珠读完,把纸平放在案上:“她的薪给、期限、职掌,哪一样写成了择主?”
军吏答不上来。
静同日带来的消息更糟。京都酒席上,故事已变成林昊收留义时旧妻,专为羞辱北条;说得更不堪的,连尚未见过林昊的女人,也能编出一段投怀的缘故。
军营里那句自以为占便宜的话,传进城里,恰好替对手添了证据。
“两边讲的并不是两个故事。”静说,“只换了夸他,还是骂他。”
林昊看着那页捷报,忽然生出一种迟来的羞耻。
他曾享受别人称颂自己得人心,却没有追问那些赞颂把谁写成了战利品。若不是今天恰好听见,他也许会等到纸传出营门,才发现自己的名字已经盖在上面。
次日,他召来各队传令人、书吏与商道联络者,不开庆功宴,只把那页草稿摊在众人面前。
姬之前没有到场。这不是她必须再次当众解释自己的一次审问。
“这份不发。”林昊说,“此前若有同类公文,逐份查。谁批的,谁说明,已经传出去的,向原去处更正。”
有人低声问:“外人都说,我们不说,岂不是认输?”
“开仓两处,欠款多少,粮价回落多少,为什么不说?非要把女人放在嘴里,才显得我们赢了?”
他把真正的仓单摊开,纸上的数不像艳闻那样能逗人哄笑,却能让明日还要买米的人知道什么正在发生。
“此后军报、告示,不得以俘获、占有或诱使哪位女子来证明战功,也不得编造私情羞辱对手。她们任什么职,做了什么事,照实写。没有公开的私事,别替人公开。”
秦清澜逐句记下,读回给众人听。
一名老卒站起来问,若有人真因仰慕总领而来,是否也不许说。林昊答,那要看当事人愿意公开什么,不能由军吏替她编。即便她愿意,也不能把此事当作其他人必须效法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