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安静了好几秒。仨人谁都没动。

周清站巷口，背后是街面上的日光，整个人镶了圈白边。她没往里走，就那么看着陈不凡，脸上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跟来串门碰见熟人似的。

宋青站陈不凡旁边，身子微微侧着，右手搭裤兜边上了。陈不凡余光扫了一眼她肩膀，跟早上见着她的时候比明显绷着。

初次见面，你不用紧张。周清开口了，声音比陈不凡想的低，有点沙，我来找你，不为难你。

那你想干嘛？

聊聊你爸的事。聊聊你身上那道封。周清说，最近掌心里有没有发热？有时候指尖突然麻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皮底下动？

陈不凡没接话。但他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今天早上起来左手麻了两下，他以为是压着了。

闭脉术松了，对吧。周清替他答了，那道封本来就是临时打的，撑不到现在。你进北京之后碰的东西太多——你爸的信、照片、那把钥匙——都在冲它。压不住了。

然后呢？

周清往前迈了一步。宋青的手从裤兜边抽出来了，但周清没看她，眼睛一直盯着陈不凡。然后你就会慢慢想起来一些事。本来该六岁前记住的，全压在封底下。你爸走那天的事，你妈抱着你哭的事，院子里那棵枣树底下埋了什么。她又走了一步，你想不想想起来？

陈不凡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他想。从昨天拿到那张照片开始这念头就在他脑子里转——他爸长啥样知道了，他妈长啥样也知道了，但他们是干嘛的、怎么走的、那天到底怎么一回事，他全不知道。

你想让我干什么？他问。

跟我回阴符派。周清说，我有办法帮你把封彻底解开。三天。解完你想走想留随你。

宋青在旁边嗤了一声，没压住。周掌门，这话换个人可能就信了。

周清这才看了她一眼。宋蓝的妹妹。袁家这条线你们踩得挺深。

比您浅。宋青说，但您当年看着我姐夫把钥匙给老廖的时候站那么近，应该比谁都清楚那把钥匙做什么用的。您不告诉苏晚晴，现在来跟陈不凡说要？

周清表情没变，但看了宋青两秒钟，转回来对着陈不凡。我不告诉你钥匙的事，因为钥匙跟你没关系。那是你爸从血菩提手里拿的东西，不是鬼谷传人的东西。你没必要知道。

那您现在告诉我了。陈不凡说。

因为封快开了。有些事你知道早了比晚了强。周清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站回巷口的光里，你考虑一下。明天晚上前给我答复。别让姓苏那丫头替你拿主意——她跟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她转身走了。青色褂子的后摆一晃，人就没了。

陈不凡站那儿看着空了的巷口，背贴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地上了。胳膊搭膝盖上，头低着。

宋青没走，站旁边低头看他。你信她？

不知道。他声音闷闷的，她说的那些——封开了我能想起来，真的假的？

真的。宋青说，但你封真开了以后第一个找到你的不会是袁家也不会是你妈。血菩提比你快得多。周清说要带你回阴符派，她有没有跟你说她们门里头有人跟血菩提那条线上有关系？

陈不凡抬起头。

你妈查了十四年的那条线。宋青说，她查的那个人，阴符派内部有人替兜底。谁我不知道，但周清肯定知道。她让你去阴符派，是把你送进那人嘴里。

陈不凡蹲那儿脑子快炸了。周清的想不想想起来，宋青的有人替你妈查的线兜底，两条信息撞得他哪条都抓不实。

那把银钥匙，他说，到底管啥的？

宋青蹲下来跟他平视。你爸当年从血菩提那边顺了个东西。是血菩提背后那人最大的秘密。你爸把秘密拆了三份，一份在档案袋里，一份在陈记修鞋柜子里，还有一份在老孙头铺子底下。银钥匙开最后那份。

三份凑齐了能咋？

宋青看着他顿了两秒：能知道你爸最后查到的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