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袁诚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陈不凡坐客厅沙发上把木匣子搁茶几正中间，一圈人围着他坐着。袁诚站窗边，宋蓝坐对面椅子上，苏晚晴靠门框。没人催他，他转了转匣子，那道刻痕首尾相接，收尾的地方比别处深了点，像特意标的。

有工具没？陈不凡问。

袁诚从抽屉摸了把薄刃小刀递过来。他接过去拿刀尖沿着那道刻痕轻轻划了一圈。刻痕比看着浅，刀锋走过的地方透出一丝极细的光。刀放下，指头按着匣盖边往上掀，咔嗒一声开了。里面铺了层深蓝色绒布，布上躺着三样东西——一枚旧银色顶针、一张对折的纸条、一小串钥匙。

他先拿起那枚顶针看了看，转头问宋蓝：这个认识不？

宋蓝接过去端详了一会儿，表情忽然动了一下。这是我们当年学针线的时候老师用的。她说她妈留给她的，一直带身上。

陈不凡把顶针放回去，拿起那张对折的纸条展开。沈清的字圆润舒展：不凡，你要是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找着你爸的办公室了，也找着这个匣子了。我跟你爸妈有过一个约定——要是哪天他们不在了，我会在他们走之前替他们守住一条线。那条线我守了二十三年。我走的时候把它留在你爸办公室，是因为我知道只有你会找到它。

接着往下看。钥匙串上一共四把。前两把你用过了——一把开你妈办公桌暗格，一把开你爸仓库。第三把是你爸让我转交的，你看到这封信之前我已经把那把钥匙放你大衣内兜里了。对，我已经见过你了。第四把开的是我现在的住处。

他猛地停住了。

第四把开她现在的住处。

他把钥匙串拿起来数了数，一共四把。第三把的齿形他从兜里翻出来一对，果然是他大衣内兜里那把他完全不记得啥时候出现的钥匙。他一直以为是头一批里的。然后是第四把，最小的那把，齿形跟花瓣似的散开。

沈清还活着，一直在津门，她来过我身边。

她啥时候把钥匙放你兜里的？

矿洞回来之后。陈不凡摸着大衣内兜，那天电话亭打完电话以后她应该就在我跟前。

他把第四把钥匙攥手心里。沈清一直在津门，一直在他附近。她住处就在这把钥匙能开的地方，她写着、把四把穿一块，就是为了让他走到最后这一步。

他把四把钥匙排开搁桌面上。第一把你用过了，第二把你也用过了，第三把你已经拿到了，第四把开她现在住处。我已经把钥匙放你大衣里了——她已经见过你了。

这个沈清跟我爸到底啥关系？陈不凡转头问宋蓝，她是我爸办公室联络人、我妈老师、我出生之前就认识他俩的人。不是普通朋友。

宋蓝把顶针放回匣子里。我认识你妈的时候，你爸和沈清的关系就已经是不跟外人说那种了。你妈从来没解释过沈清为啥突然没了。有一回我实在没忍住问了，你妈就说了句——她是替我们走的那条路。

替我们走的那条路陈不凡重复了一遍，她是替我爸妈走那条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