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她是那条线的起点。
陈不凡把四把钥匙收好,第四把揣最贴身的兜里,站起来穿外套。她现在住哪儿?
不知道。宋蓝说,但她既然把钥匙留给你了,地址应该就在钥匙上。
他把钥匙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刻字,像拿针尖一点一点点出来的。凑近了才看清——海河路十七号,三楼。不是老楼,是办公室那栋楼马路对面的一栋小楼。
就是对面。陈不凡说,她就在我对面。
下楼穿过海河路走到对面那栋楼门口。三层小楼,外墙刷米黄涂料,门口一棵石榴树挂了满枝青果。上三楼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门板上贴了枚小小的圆形贴纸——一棵树。
第四把钥匙捅进去门开了。里头一间干净的小客厅,窗台几盆绿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了满地板。茶几上一杯还冒热气的茶、一本翻开的书。书页里夹了张纸条:我猜你会在这个时辰来。茶刚泡的。坐一下,我去倒杯水。
陈不凡站门口没动。她确实一直在算,知道他每一步走的时间,每把钥匙开门的顺序。走到窗前往下看,海河路对面那栋老办公楼三楼窗口就是刚离开那间办公室。从她这窗户正好能看见那扇窗。
身后的门有动静。有人从另一个房间走进客厅的脚步声,很轻,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笑意:你比我想的快一点。
他转过身。门口站着个女人,短发圆脸,笑起来眼角细纹堆出温和的弧度。样子比黑白照片上老了些,但那双眼睛还是同一个弯度。
沈清?他说。
她点头。我跟你爸认识的时候他才十九。他头一回跟我提你妈的时候说的是——我以后要有了孩子,想让他做个像你这样的人。
陈不凡站那儿,窗外阳光铺地板上,她的茶还冒热气。
你妈在孙家坡那段时间我也在。沈清说,她修房子的时候我在旁边递砖。
那她走的时候——
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句话。她说你要是先见着他了,替我跟他说一声——我不是故意让他等十四年,我是想走完了再回去。
陈不凡深吸一口气把脸转开又转回来。看着她,说了一个字:
沈清笑了一声转身去倒水了。而她走过去那个方向,墙角桌子上搁了部电话。电话旁边有个本子,翻开那页上头写着几个字——接你妈上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