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粟站在门槛外。
几只绿头苍蝇绕着半人高的蒿草打转,发出嗡嗡的振翅声。
空气里闷着一股烂草叶子发酵的酸腐味。
要徒手把这一院子杂草拔干净,干半小时腰就得断。
他现在卡里躺着一亿八千万。
放着大好的退休生活不过,跑去亲手拔草,那是脑子进水。
许粟把破木门重新合上。
转身顺着来时的土路,往村口大槐树底下溜达。
这会儿临近中午,太阳很毒。
树底下的浓荫是村里闲汉们的据点。
四个光膀子的汉子正围着石桌打扑克。
李二狗盘腿蹲在石凳上。
大裤衩卷到了大腿根,脚上趿拉着一双鞋底快磨穿的塑料凉鞋。
他手里捏着一把卷边的扑克牌,正瞪着眼算牌。
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四个二!炸了!”
李二狗把牌重重拍在石桌上。
震得旁边的搪瓷茶缸哐当一响,溅出几滴浑浊的高末茶水。
一抬头,他看见了双手插兜晃悠过来的许粟。
“哎哟,粟子!”
李二狗立刻把剩下的牌往桌上一扔,从石凳上跳下来。
他双手在油腻的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
黑红的脸上咧开一个大大的笑,露出两颗被烟熏黄的牙齿。
“昨晚刚回的。”许粟走过去,拍了拍李二狗的肩膀。
两人光屁股长大的交情。
李二狗初中没毕业就回村种地了,平时在镇上打点零工。
许粟从兜里掏出几块早上剩下的金箔纸酥糖,扔在石桌上。
“哥几个分分,城里带回来的。”
几个闲汉也不客气,抓过糖剥了就往嘴里塞。
“嚯,这糖真甜,一股子奶味。”旁边一个黑瘦汉子咂吧着嘴。
许粟没绕弯子。
“二狗,哥几个今天有活儿没?”
李二狗把金色的糖纸叠成方块,塞进兜里。
“有个屁活,地里庄稼还得半个月才收,这几天都在树底下乘凉。”
“去我家干半天活。”许粟说。
“把老宅院子里的杂草全清了,垃圾扔出去。”
“一天五百,干不干?”
这话说出来。
树底下的四个人全停了动作。
黑瘦汉子嘴里嚼了一半的糖差点咽进气管里。
连咳了好几声,憋得满脸通红。
在宁县这种十八线小县城底下的村子。
去镇上工地扛一天水泥,起早贪黑,撑死也就两百块。
拔个草,给五百?
这跟天上掉钱没什么区别。
李二狗伸手摸了摸许粟的额头。
手掌带着粗糙的老茧,刮得许粟皮肤生疼。
“粟子,你发烧了?钱多烧的?”
许粟一把拍开他的手。
“少废话。五百,现结。去不去?”
他掏出那个屏幕裂了一块的手机。
屏幕亮起,直接点开微信二维码收款。
“你们四个,一人五百。先给钱,后干活。”
李二狗一看许粟来真的。
眼睛顿时亮得像一百瓦的灯泡。
他一把扯过旁边挂在树枝上的旧背心,胡乱套在身上。
“去!傻子才不去!”
“哥几个,抄家伙!”
剩下三个闲汉立刻把扑克牌往兜里一塞,跟着李二狗就往家跑。
速度比兔子还快,生怕许粟反悔。
不到十分钟。
四个人一人扛着一把大铁锄头,腰里别着割麦子的弯镰刀。
气喘吁吁地在许粟家老宅门口集合了。
许粟靠在刚买的那辆蓝色三轮车上。
他拿手机挨个扫了四个人的码,把两千块钱转了过去。
“叮”的到账提示音接连响起。
四个人看着手机里的余额,干劲直接顶到了脑门。
李二狗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
两手用力一搓。
一脚踹开那扇破木门,带头冲进了院子。
“兄弟们,干它!”
镰刀割断蒿草的“哧啦”声瞬间响起。
接着是锄头刨进黄土地的闷响。
四个人像四台大马力的除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