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屋里探。
视线越过窗台,一眼就死死盯住了桌上的十捆红钞票。
王翠花倒抽了一口凉气。
手一抖,蒲扇掉在地上。
她根本顾不上捡,转过身撒丫子就往村子里跑。
消息长了腿。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村委会大院里就挤满了人。
端着饭碗扒拉面条的、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穿着拖鞋光着膀子的。
全拥到了办公室门口。
屋里的空气瞬间变得黏糊糊的。
一股浓烈的汗臭味和生大蒜味扑面而来。
“真拿了十万块啊?我的老天爷!”
“粟子这是在城里让老板骂傻了吧?”
“十万块买个不下蛋的石头山,钱烧的!”
“我看他是受刺激了,在这破罐子破摔。”
村民们挤在门框处,伸着脖子往里瞅。
嗡嗡的议论声把头顶电风扇的声音全盖住了。
几十双眼睛盯着那堆钱,恨不得盯出个窟窿。
许长山拿手背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粟子,听二爷爷一句劝。”
他压低声音,身子往前探。
“你卡里是有五百万,可那是你下半辈子的保命钱。”
“你不能这么败家啊,赶紧收回去!”
许粟靠在折叠椅的椅背上。
他没回头看门外那些指指点点的人。
只是把桌上的钱往前推了推,顶住了那个搪瓷缸。
“二爷爷,村里那条出村的土路早该修了。”
“这十万就当是承包费,刚好给村里垫路。”
“合同您赶紧弄,我昨晚没睡好,等会儿还得回去补觉。”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许长山死死盯着许粟的眼睛。
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两下。
“老许,去拿承包合同的空白单子。”
他冲着角落里的许大年喊了一声。
许大年如梦初醒。
他快步走到绿色的铁皮文件柜前,一把拉开抽屉。
铁皮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翻找了几下,他抽出两张泛黄的制式合同纸。
换了一支新圆珠笔,趴在桌子上开始填空。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写字的手一直在抖,字迹歪歪扭扭。
填完名字和金额,他把合同连同一个圆形的铁皮印泥盒,推到许粟面前。
许粟连合同条款都没看。
他拿起笔,在最下面签上了名字。
随后掀开印泥盒的铁盖子。
一股浓重的朱砂气味飘了出来。
他伸出右手大拇指,在红色的印泥上用力按压。
指腹传来一阵凉飕飕、黏腻的触感。
他对准签名处,重重地按了下去。
纸面上多了一个鲜红的指纹印。
像一滴刚滴上去的鲜血。
许粟收回手,大拇指在自己的灰色运动裤侧面随意抹了两下。
裤腿上留下了一道醒目的红痕。
就在这时,门口的人群突然一阵剧烈的骚动。
“让让,别挡道!”
一只粗壮的胳膊粗暴地扒开前面的两个村民。
赵德贤挤进了办公室。
他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POLO衫,领口敞开,露出一根粗大的金项链。
腋下夹着个皮包。
一股廉价古龙水的味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混进了屋里的汗臭味中。
赵德贤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他走到办公桌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刚按了红手印的合同。
又扫了一眼那十捆现金。
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两下。
他把皮包往腋下夹紧了些,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粟子,行啊,一出手就是十万打水漂。”
赵德贤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
金项链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俗气的光。
他往前凑了半步,盯着许粟的脸。
“花十万包个鸟不拉屎的乱石堆。”
“你打算在这荒山上种啥摇钱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