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挂着蚯蚓的鱼钩落进水里。
砸出一圈细小的波纹。
那半截白鹅毛浮漂在水面上晃悠了两下。
慢慢立了起来。
随着微弱的水流,上下起伏。
许粟重新坐在马扎上。
后背靠着柳树干。
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肩胛骨。
他把紫竹竿的把手垫在运动鞋面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一阵微风贴着河面吹过来。
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几片细长的柳叶打着旋落进水里,顺着水流飘远。
河对岸是一大片绿油油的农田。
远处有几声老牛的哞叫传过来。
声音拉得很长,空旷悠远。
许粟盯着水面上那根白色的鹅毛。
水流冲刷岸边卵石的声音在耳边哗啦啦地响。
像是一种最天然的白噪音。
脑子里闪过以前在城里的日子。
这个时间,他正坐在恒温二十四度的写字楼里。
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和报表。
盯得眼球发酸,红血丝爬满眼白。
耳边全是键盘急促的敲击声。
玻璃墙外老板周泽还在喋喋不休地咆哮。
空调冷风吹得人颈椎发僵。
连灌两杯浓缩冰美式,也压不住胃里的酸水和焦虑。
那些人绞尽脑汁去抢的升职加薪。
去内卷的学区房和年终奖。
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许粟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
后背顺着树干往下滑了一点,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
阳光穿过柳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
暖烘烘的。
这就是精神上的富足。
不用算计明天的房租有没有着落。
不用担心周报写得够不够漂亮。
他可以花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看一根破鹅毛在水里泡着。
哪怕一条鱼都钓不上来,他也不会有半点挫败感。
这种挥霍时间的底气,是卡里那一长串数字给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多小时了,没有鱼咬钩。
许粟没有半点焦躁。
他甚至希望鱼永远别咬钩,别来打破这份宁静。
他打了个哈欠。
长时间盯着水面上的反光,眼睛开始发涩。
眼皮越来越沉。
他索性闭上眼睛,只留下一条细缝。
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胸膛有规律地上下起伏。
周围安静极了。
几只蓝色的蜻蜓贴着水面飞过,翅膀震动的声音微乎其微。
偶尔有一条小白条鱼跃出水面,发出轻微的水花声。
许粟快要睡着了。
下巴慢慢贴向胸口。
意识开始模糊。
手里的紫竹鱼竿微微松动。
竿尖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轻微晃动。
水面上。
那截白色的鹅毛浮漂安静地立着。
突然,浮漂周围冒出两个黄豆大小的水泡。
“啪”地一声,水泡破裂开来。
鹅毛浮漂轻轻点了一下头。
水面上荡开一圈极小的涟漪。
半秒钟后。
浮漂又点了一下。
这次幅度大了一些,白色的羽毛根部沉进了水里一截。
许粟靠在树干上。
呼吸平稳,没有察觉到水面上的试探。
水底的鱼似乎放下了戒备。
浮漂停顿了两秒钟。
就在许粟靠在马扎上快要睡着的时候。
原本安静漂浮的半截白鹅毛。
猛地往下一沉。
直接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入了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