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指着图纸上的那个圆圈。
红蓝双色铅笔的笔尖在半透明的硫酸纸上,留下一个深灰色的印记。
他抬起头。
汗水顺着睫毛滴下来,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小叶紫檀。”
陈阳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四个字。
声音听起来像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
许粟握着那瓶冰镇矿泉水。
指腹抹去塑料瓶外壁的冷凝水。
“紫檀?”
“那是做手串和小件家具的料子吧。”
陈阳双手撑着满是灰尘的八仙桌。
“对。正宗的印度小叶紫檀。”
“普通富豪买一块拳头大小的料子,都要按克来称重。”
“质地比铁还硬,木头里带着天然的牛毛纹和金星。”
旁边的助理小王瞪大了眼睛。
手里的计算器一滑。
“啪”的一声摔在砖地上。
后盖摔飞了,两节五号电池滚到了墙角。
他根本没弯腰去捡。
“要撑起这种大跨度的飞檐屋顶,主梁长度至少要六米以上。”
陈阳的语速越来越快,唾沫星子飞溅。
“拿一整根六七米的极品紫檀原木去当房梁。”
“这就相当于把金砖熔了,拿去铺下水道。”
“这是纯粹的暴殄天物!”
许粟面色平静。
他仰起头,喝了一口冰水。
喉结上下滑动,发出一声吞咽的闷响。
“能买到吗?”
陈阳愣住了。
他以为许粟会嫌贵,或者觉得没必要。
但他从那双眼睛里只看到了催促。
“我有渠道。福建有个做木材生意的大鳄,马老板。”
“他手里囤了一根七米长的印度野生老料。”
“三年了我见过一次,他当亲儿子一样供在恒温仓库里。”
“打电话。”许粟拉过长条板凳,重新坐下。
木板凳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陈阳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全是汗水留下的指纹印。
他用亚麻衬衫的下摆用力擦了两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按下免提键。
把手机放在图纸旁边。
电话响了十几声。
终于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锯切割声,木屑摩擦的噪音很大。
“老陈?啥风把你吹来了?”
一个粗哑的男人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
“老马,把你仓库里那根七米的紫檀老料出给我。”
陈阳开门见山。
“我这有个大工程,急需一根主梁。”
电话那头的电锯声戛然而止。
安静了两秒钟。
“你脑子进水了?”
马老板的嗓门猛地拔高了八度,震得手机扬声器滋滋作响。
“拿我的镇库之宝去当房梁?”
马老板在那头冷笑了一声。
“那木头我放了快十年了,油性足得往外渗。”
“我打算明年切了,请苏州的老师傅打一套九五至尊的皇宫椅。”
“这玩意儿是无价之宝,别说当房梁,你就是拿去供着我都不卖!”
“多少钱都不卖!”
许粟坐在长板凳上。
他伸出右手,拿过图纸上的手机。
凑到嘴边。
“现在市面上,这根木头估价多少?”
他的语气很淡。
马老板被打断了话头,愣了一下。
“你谁啊?甲方?”
“我跟你交个实底,这料子要是上拍,保守估计一千两百万。”
“但这根本不是钱的事,这是我的心血……”
“三千六百万。”
许粟直接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语速平缓,吐字清晰。
堂屋里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