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粟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把手机揣回运动裤口袋,站起身。
竹椅因为受力,嘎吱摇晃了两下。
“二狗。”他冲着院子喊了一嗓子。
趴在青石板上啃骨头的小土狗抬起头。
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在地上拍了两下。
鼻子上还沾着一点碎肉沫。
“没叫你,啃你的骨头。”许粟虚踢了一脚空气。
他重新掏出手机,拨通了发小李二狗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粟子,啥事?”李二狗在那头嚼着什么东西,含糊不清。
“放下碗,去村里找五辆农用拖拉机。”许粟走到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黄土地。
“要底盘最高、马力最大的那种。”
“一辆车给五百,半小时内,到村口大槐树底下集合。”
“得嘞!我这就去!”李二狗连价都没还,直接挂了电话。
许粟回屋换了双黑色的高筒胶鞋。
踩着未干的泥巴路往村口走。
天边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胶鞋踩在烂泥里,发出粘腻的吧唧声。
还没走到大槐树,就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
“突突突——”
五辆红色的四轮拖拉机排成一列,停在老槐树底下。
排气管里喷出浓烈的黑烟。
刺鼻的柴油味混着泥土气,弥漫在空气里。
打头的是村里的农机手赵四。
他穿着件破了洞的灰背心,胳膊上全是黑色的机油印子。
李二狗坐在副驾驶的挡泥板上,冲着许粟招手。
“走,出村。”许粟爬上车,抓稳了生锈的铁扶手。
村口外围的省道边缘。
一辆十三米半长的红色半挂车歪在泥沟里。
巨大的车厢像一堵红色的铁墙。
前轮陷进去半尺深。
黄色的泥浆糊满了黑色的轮胎花纹。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黑胖子,正蹲在路边抽闷烟。
脚边落了一地的烟头。
看见许粟带着五辆拖拉机过来,司机赶紧踩灭烟头迎上去。
“许老板!您可算来了。”黑胖司机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
他指着半挂车后边的巨大防水布。
“那紫檀木太娇贵,我路上连个急刹车都不敢踩。”
“你们这泥巴路,我真进不去啊,强行开非得翻沟里不可。”
许粟没废话,冲着李二狗招了下手。
“把帆布解了,卸货,装拖拉机上。”
黑胖司机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几辆锈迹斑斑、车斗里还残留着牛粪干的农用拖拉机。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老板,这可是三千多万的木头,还有那些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
“这拖拉机连个减震都没有,要是磕了碰了,把我卖了也赔不起啊。”
“磕了算我的,跟你们物流没关系。”许粟打断他。
声音不大,硬邦邦的。
几个物流搬运工解开粗麻绳。
掀开厚重的绿色防水帆布。
一根足有七米长的原木静静地躺在车厢正中间。
外面裹着足足五层白色的防撞海绵,用胶带缠得死死的。
即便包得这么严实,空气里依然飘出一股浓郁的紫檀香。
那是一种深沉的木质甜香味。
旁边是一摞摞用木架子固定好的雪白大理石。
石头表面的天然纹理像水墨画一样散开。
“抬木头。”许粟指着打头的两辆拖拉机。
赵四和李二狗带着十几个村里的壮汉凑过去。
大家脱了上衣,露出古铜色的膀子。
喊着粗犷的号子。
“一、二、起!”
沉重的紫檀木被硬生生抬出半挂车厢。
木头太长,一辆拖拉机根本装不下。
许粟直接让赵四把两辆拖拉机屁股对屁股连在一起。
中间用粗铁链子锁死。
木头一头搭在这辆车的铁皮斗上,另一头架在后面那辆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