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门口挤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连旁边的土墙上都趴了几个半大孩子。
汗酸味和劣质烟草味混杂在一起。
村民们探着长长的脖子,死死盯着那五辆冒着热气的拖拉机。
车斗里的防撞海绵被划破了几个大口子。
露出里面暗紫色的木料。
一股浓郁醇厚的甜香味,硬生生压住了刺鼻的柴油味。
顺着闷热的风,钻进所有人的鼻腔。
“这啥木头?咋还带香味呢?”王翠花垫着脚尖,手里攥着一把没择完的空心菜。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满脸新奇。
“看着像红木,镇上家具店里见过,得大几千块钱一床呢。”旁边一个干瘦的老头吧嗒了一口旱烟。
“你看后面车里那些白石头,带着黑花纹,真俊。”
“这得花不少钱吧,粟子这小子到底在城里赚了多少?”
村民们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连成一片。
几只大绿豆蝇在人群头顶盘旋。
许粟没管他们。
他走上前,冲着赵四和李二狗挥了下手。
“卸院子里,靠东墙堆着,别挡了过道。”
十几个光膀子的汉子再次爬上车斗。
粗麻绳套住原木两端。
这根七米长的紫檀老料,密度极大。
十几个人憋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暴起,才勉强撬动它。
“一、二、走!”
汉子们咬着牙,齐齐发力。
巨大的紫檀原木被硬生生地从两辆车斗中间掀翻下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原木重重砸在院子的黄土地上。
整个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扬起一阵灰蒙蒙的土气。
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土坑,黄泥四处飞溅。
几块烂泥直接甩在了木头暗紫色的表面上。
防撞海绵彻底碎成了破布条,散落一地。
那股好闻的木头香气,瞬间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接着是大理石。
汉子们用粗糙的手掌搬着那些雪白的石板。
边缘磕碰在拖拉机铁皮斗上。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掉下几块细小的白色石碴。
这些意大利进口的顶级石材,被像堆劈柴一样。
随意地摞在东墙根底下。
歪歪扭扭。
最上面的一块甚至还沾着一坨拖拉机斗里的干牛粪。
许粟站在旁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
从兜里摸出打火机。
给几个大喘气的汉子散了一圈中华烟。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都围在这干啥!不用下地干活了?”
许长山背着手,板着脸挤进人群。
老头脚上的黑布鞋沾着新泥,气喘吁吁。
他刚从水稻田里回来,听到村里人报信就往这赶。
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院子里那根七米长的暗紫色原木上。
老头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抽动了两下干瘪的鼻子。
这香味太霸道,吸一口连肺腑都觉得通透。
他走上前,干枯的手指在那根原木上摸了一把。
触手冰凉,木质硬得像块铁。
指肚上沾了一层木头渗出的油脂,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许长山又走到那堆大理石旁。
手掌贴着平滑的石面。
天然的水墨纹理透着一股子冷厉和奢华。
老头活了七十多岁,没见过世面但也知道好歹。
这东西,绝对不是镇上建材市场里的便宜货。
他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粟子。”老头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许粟。
额头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拧成了麻花。
“你这是折腾啥?这木头和石头,花了多少钱?”
许粟刚点上烟。
吸了一口,弹了弹烟灰。
一截灰白色的烟灰落在泥地上,摔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