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一屁股瘫坐在黄泥地上。
胸膛像个漏风的旧风箱,剧烈起伏着。
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头顶的太阳毒辣,烤得地上的泥水泛起一股子腥气。
汗水顺着他黝黑的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任由汗水蛰得眼球发红。
他两手反撑在满是水洼的泥地上。
十根粗糙的手指死死抠进泥巴里。
泥浆顺着指甲缝往外溢。
李二狗的目光从那根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紫檀木上挪开。
又扫过墙根那堆白得晃眼的大理石。
最后,直勾勾地定在许粟的脸上。
两只眼睛瞪得像是一对铜铃。
喉结在他的脖子上艰难地上下滚动。
“咕咚。”
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李二狗张了张嘴,声音发颤。
像嗓子眼里卡了一把粗砂。
“粟哥……”
他咽了口干沫,嘴唇干裂起皮。
“你老实跟我交个底。”
“你是不是在城里……刨着金矿了?”
许粟看着他那副快要背过气的样子。
没马上答话。
他转身走向厨房角落那台双开门大冰箱。
塑料拖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手掌握住金属质感的门把手,用力一拉。
厚重的冰箱门弹开。
一股白茫茫的冷气瞬间涌出来,打在许粟满是细汗的脸上。
激得他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冷藏室里塞满了花花绿绿的饮料。
许粟伸手抽了两罐冰镇红牛。
反手用手肘顶上冰箱门。
他走回院子,手腕轻扬。
一罐带着细密冷凝水的易拉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直奔李二狗的面门。
“哎哟!”
李二狗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抬手去接。
手心里全是滑腻的烂泥。
易拉罐一滑,重重砸在他大腿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隔着湿透的布料传过去。
冻得他浑身打了个哆嗦。
许粟拉过一张竹椅。
大马金刀地坐下,双腿岔开。
手指扣住拉环,“啪嗒”一声脆响。
白色的雾气从罐口呲了出来。
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甜水顺着食道一路滑进发烫的胃里。
瞬间浇灭了闷热的暑气。
李二狗手忙脚乱地把滚到泥地上的易拉罐捡起来。
在脏兮兮的裤腿上用力蹭了蹭水珠。
拉开拉环,跟着猛灌了两口。
黄色的饮料顺着他的嘴角漏出来,滴在胸口上。
他没拿手去擦,只是眼巴巴地盯着许粟。
等着那个答案。
“没刨金矿。”
许粟捏着冰凉的易拉罐,大拇指抹掉外壁上的水珠。
“真刨出金矿,那得交公。”
他笑了笑。
声音很平淡。
他没打算把一亿八千万这个具体的数字说出来。
刚才二爷爷差点翻白眼抽过去的样子,还在他脑子里过着。
数字太大,容易把这种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吓出心梗。
适度透点底就行。
“你就当我在城里,做生意碰上了大运。”
许粟指了指门外的黄土路。
又指了指远处的村委会屋顶。
“赚的钱,买下百八十个咱们这样的村子,不成问题。”
李二狗呆住了。
手里捏着的易拉罐微微变形,发出“咔咔”的铝皮凹陷声。
他脑子里开始疯狂算账。
村里有三百多户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