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别让它跑了!”
许粟大喊一声。
顺手把弹弓揣进裤兜,迈开长腿跟着狂奔。
塑料拖鞋在林子里根本跑不快,还容易打滑。
他干脆一脚踢飞了拖鞋。
光着脚踩在满地的落叶和松软的泥土上。
脚底板接触到粗糙的枯枝,扎得生疼。
他毫不在乎,甩开膀子在树林里穿梭。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带刺的灌木枝条抽在他的小腿上,划出几道细细的红痕。
渗出细小的血珠。
他不觉得疼,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野兔在树根和石头之间疯狂走位。
李二狗跟在后面死咬不放。
狗爪子刨起满天的落叶。
许粟在最后面大口喘着粗气,肺里像拉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汗水从额头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流进眼睛里,杀得眼球酸涩。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继续追。
不用算计数据报表。
不用应付难缠的客户和老板。
脑子里什么都不想。
只剩下前面那只灰色的兔子,和疯狂狂吠的土狗。
这是一种纯粹的体力宣泄。
追了大概几百米。
野兔猛地一个拐弯,钻进了一块大岩石底下的黑洞里。
李二狗刹不住车。
一头撞在坚硬的岩石上,“砰”的一声闷响。
它晕乎乎地甩了甩脑袋,立刻扑到洞口。
两只前爪像发报机一样疯狂地刨土。
黄泥乱飞。
许粟跑到了岩石边。
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气。
喉咙里火辣辣的,像是吞了一口干沙子。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
“咚,咚,咚。”
他看着李二狗把半个身子都探进了兔子洞。
撅着个黄色的屁股在外面扭来扭去。
洞太深,兔子早就没影了。
二狗刨了半天,只刨出一堆干草和碎石头。
“行了,别刨了,早跑没影了。”
许粟走过去,捏着后颈皮把李二狗从土洞里拽出来。
小土狗满脸都是黄泥。
鼻子上还顶着一根干枯的草棍。
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看着那个洞口,喉咙里发出不甘心的呜咽。
许粟一屁股坐下。
后背靠在那块巨大的灰白岩石上。
岩石表面很粗糙,带着一点太阳晒过的微温。
他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着。
脚底板沾满了黑色的泥垢。
衣服早就湿透了。
黑色的短袖紧紧贴在脊背上,黏糊糊的。
灰色的运动裤上也沾满了泥巴和草屑。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包中华烟。
烟盒被汗水浸湿了一角,有点发软。
抽出一根有些弯曲的香烟,咬在嘴里。
按下打火机,点燃。
深吸了一口。
青色的烟雾在林子里的光束中缓慢飘散。
许粟半眯着眼睛。
看着头顶上被树叶切割成一块块的蓝色天空。
身上的肌肉因为剧烈运动后微微发酸。
但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通透感。
就像是一个生了锈的铁齿轮,突然被机油洗得干干净净。
李二狗挨着他的腿趴下。
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
舌头伸得老长,不停地往下滴着哈喇子。
半山腰的树林里安静极了。
只有一阵穿堂风顺着山坡刮上来。
吹得树叶哗啦啦作响。
风带走许粟身上的热汗,惹得他打了个轻轻的寒颤。
就在他准备掐灭烟头,原路返回去找那双拖鞋的时候。
又是一阵微风从岩石背面吹了过来。
风里,夹杂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松针的腐味,也不是泥土的腥气。
而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清香。
那香味很淡。
像是在鼻尖上轻轻撩拨了一下,转瞬即逝。
许粟愣住了。
他夹着烟头的手指停在半空。
用力吸了吸鼻子,顺着风吹来的方向偏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