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粟把紫砂茶杯搁在小木茶几上。
茶杯底部磕碰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弯下腰,在折叠躺椅底下的破纸箱里摸索了两下。
翻出一把沾着灰的旧弹弓。
那是他初中时用粗桑树杈子自己削的。
两根枯黄的牛皮筋早就失去了原本的弹性。
末端绑着一块干巴巴的羊皮兜。
许粟捏着皮兜用力往后扯了扯。
牛皮筋发出微弱的“嘎吱”声,有些发脆,但还能凑合用。
他把弹弓揣进运动裤口袋里。
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工地。
挖掘机还在轰鸣,灰尘漫天飞舞。
他把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李二狗正趴在彩钢棚底下啃一块猪碎骨。
听到口哨声,立刻丢了骨头。
吐着粉色的舌头,颠颠地跑过来。
许粟没说话,带着土狗转身往老宅后头的荒山走去。
刚上山的一段路很难走。
坡度有点陡,到处是裸露的灰白色花岗岩。
岩石缝隙里长满了带刺的野酸枣棵子。
许粟穿着一双塑料拖鞋,脚底板被碎石子硌得生疼。
拖鞋的塑料带子勒着脚背,磨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李二狗倒是灵活。
四条短腿在乱石堆里蹦跶得飞快。
时不时停下来,在一个耗子洞口疯狂刨土,刨得鼻子全是灰。
爬了半个多小时。
一人一狗翻过一个陡坡,眼前的景象变了。
满山的碎石头中间,凹进去一大块平坦的洼地。
长着一片茂密的杂木林。
白杨、臭椿,还有几棵粗壮的野柿子树和山桃树。
树冠连在一起,把毒辣的太阳光死死挡在外面。
许粟跨进林子。
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空气瞬间凉爽下来。
泥土的腥气混着树叶发酵的腐味,直往鼻腔里钻。
山下的机器轰鸣声被这片林子挡了个干净。
只剩下头顶不知名的野鸟在叽叽喳喳地叫。
许粟在一棵高大的野山桃树下停住。
抬头往上看。
树枝间挂着几个青里透红的小野桃。
个头只有核桃大小,表面长着一层白色的细绒毛。
他在地上踅摸了一圈。
捡起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圆滑石子。
把石子塞进弹弓的羊皮兜里。
左手握着粗糙的桑树杈,右手捏着皮兜,用力往后拉。
发黄的牛皮筋绷紧,发出微微的颤音。
他眯起左眼。
右眼透过树杈的缝隙,瞄准那个最红的野桃。
手指一松。
“嗖——”
石子飞进树叶堆里,打空了。
连根树枝都没擦着,惊飞了一只灰色的麻雀。
许粟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右手腕。
“这破皮筋,准头全没了。”
他嘟囔了一句,又从地上捡起一颗稍大点的石子。
重新拉满弹弓。
这次他屏住呼吸,手指稳稳地松开。
“啪!”
石子精准地砸中野桃上方的那根细树枝。
树枝剧烈摇晃。
几片绿叶跟着那个野桃一块掉了下来。
砸在落叶堆里,发出一声轻响。
李二狗反应极快。
一个狗扑窜过去,前爪死死按住那个野桃。
它低头闻了闻,张开嘴一口咬下去。
野桃还没熟透,酸涩得很。
李二狗被酸得浑身一哆嗦,狗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嘴巴大张着,赶紧把咬了一半的野桃吐在地上。
舌头疯狂地舔着黑鼻子,发出呜呜的嫌弃声。
许粟看着它那副蠢样。
后背靠在树干上,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笑声在安静的林子里回荡。
没有职场里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假客套。
这一刻,他就像个逃学上山的野小子。
就在这时。
旁边一片茂密的茅草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唰”的一声。
一团灰色的影子从草窝里猛地窜出。
是一只肥硕的野兔。
李二狗的耳朵瞬间立成了两把尖刀。
嘴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狂吠。
四条短腿在落叶上猛地一蹬,像离弦的箭一样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