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烈的苦涩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像是一口咬破了生柿子。
他眉头猛地皱紧。
五官挤在一起。
舌头被涩得有些发麻,本能地往后缩。
连口腔内壁的黏膜都感觉被抽干了水分。
真苦。
比生嚼黄连还要苦上三分。
许粟嚼了两下,刚想偏头把叶子渣吐在石头上。
突然,口腔里的苦味断崖式地下跌。
被嚼碎的叶片汁水和唾液混合在一起。
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一股霸道至极的甜味,从舌根深处猛地往上翻涌。
口水疯狂分泌。
甜味瞬间盖住了所有的涩感。
满嘴都是那种带着野兰花香的回甘。
许粟闭上嘴。
喉咙滚动,把那口带着甜味的唾液咽了下去。
整个食道凉丝丝的。
回甘的味道在嘴里久久不散。
他呼出一口气,连气流里都带着霸道的茶香。
味道绝了。
这要是炒制出来,泡水喝。
得是什么神仙滋味?
城里那些几十万一斤的特供大红袍,在这棵野茶树面前,简直就是烂树叶子。
许粟搓了搓沾着灰土的双手。
在灰色的运动裤上用力蹭了两下。
蹭掉手心的汗水和泥巴。
他没带竹篓,也没带塑料袋。
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短袖。
已经被汗水弄得不成样子了。
他双手抓住衣服下摆,往上撩起。
兜出一个宽大的窝。
露出了常年缺乏锻炼的白净肚皮。
山风吹在肚子上,有点发凉。
许粟顾不上这些。
他踮起脚尖,凑近那根挂满紫绿嫩芽的树枝。
手指飞快地在枝头穿梭。
“一芽两叶。”
这是采茶的标准动作。
指尖捏住细嫩的梗,轻轻一折。
啪,啪,啪。
细碎的折断声在岩石缝里不断响起。
一小撮一小撮的紫绿芽尖落进衣服兜里。
鲜叶互相摩擦,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古茶树长得很高。
许粟只能采到最下面的几根枝条。
他不敢使劲拉扯,怕把这种几百年的老枝弄断。
采了大概十几分钟。
手臂举得发酸。
手指肚被茶叶的汁水染成了一层淡淡的黄绿色。
黏糊糊的,带着抹不掉的香味。
他低头看了看衣服兜。
大概采了有几两重的嫩芽。
这玩意水分大,炒干之后估计也就剩个一小撮。
够喝几泡了。
“二狗!”
许粟转过头,喊了一声。
李二狗正趴在灌木丛外面,用爪子扒拉一只死去的黑甲虫。
听到声音,它抬起头,叫了一声。
摇着尾巴凑了过来。
许粟双手小心翼翼地兜着衣服下摆。
生怕把这些娇贵的嫩叶挤压碎了。
他光着脚,踩着来时的碎石路。
钻出带刺的灌木丛。
手背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太阳往西边沉了沉。
山林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许粟小心翼翼地把茶树上最嫩的几两芽尖采摘下来,用衣服兜着。
生鲜的叶片在布料包裹下,散发着微弱的热气。
不能捂得太久。
一旦发酵变红,这顶级好茶就毁了。
他迫不及待地带着狗下了山,准备回去自己动手炒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