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道很不讲理。
带着高山野兰花的冷冽,又夹杂着古老木质的沉香。
浓郁得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罩住了整个老宅院子。
趴在墙根打盹的李二狗被这股味道熏醒了。
它站起身,打了个喷嚏。
黑色的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两下。
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呜呜声。
一阵山风吹过。
浓郁的茶香飘过破败的青砖院墙。
顺着风向,直直卷向一百多米外尘土飞扬的工地。
工地上机器轰鸣。
两台挖掘机的机械臂正在后山山脚下疯狂掘土。
陈阳戴着黄色的安全帽。
站在一处刚平整好的地基旁边。
手里攥着一卷半透明的硫酸图纸。
正扯着嗓门跟一个包工头交代走线的预留位置。
风把那股奇异的香味送了过来。
陈阳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鼻翼快速抽动了两下。
手里的图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猛地转过头,顺着风向吸气。
像一只闻到了骨头味的猎犬。
“这什么味道?”
陈阳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
他平时在工作室接待大客户,泡的都是几万块一斤的极品金骏眉。
但那股香味,跟现在空气里飘着的这股味道比起来。
就像是白开水一样寡淡。
这香味太霸道了。
闻一口,连肺里那股因为熬夜积攒的浊气都散了不少。
陈阳一把将手里的图纸塞进包工头怀里。
“你先看着挖!”
他甩下一句话,迈开长腿就往老宅的方向大步走去。
皮鞋踩在泥巴地里,沾满了灰尘。
他走得很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跨进了院门。
院子里。
许粟光着脚站在红砖灶台前。
黑色的短袖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双手还在铁锅里上下翻飞。
茶叶在指尖摩擦,发出沙沙的脆响。
陈阳走到灶台边。
高温烤得他脸颊发烫,但他根本顾不上躲开。
他死死盯着铁锅里那些卷曲成细条的深褐色茶叶。
喉结快速滚动。
“许先生,你这炒的什么茶?”
他深吸了一大口带着兰花香的热气。
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震惊。
许粟没回头。
双手捧起一把茶叶,在半空中轻轻搓揉。
“刚在后山石头缝里揪的野茶。”
他喘了口粗气。
额头上的汗珠滴在滚烫的灶台上。
“刺啦”一声蒸发成白气。
陈阳瞪圆了眼睛。
脖子往前探了探。
“野茶能有这香味?这味道比我喝过的武夷山母树拼配还要冲。”
“这绝对是几百年的古树变种!”
陈阳双手搓着安全帽的边缘,盯着锅里的茶叶眼冒绿光。
锅里的水分快干透了。
许粟双手在锅底猛地一捞。
把炒干的茶叶全部捧了出来。
均匀地摊在旁边的旧竹匾里。
茶叶散发着惊人的余热,条索紧结,乌黑发亮。
他拿过一把破蒲扇,对着竹匾用力扇风降温。
陈阳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喉咙里直咽口水。
他刚想厚着脸皮开口讨一杯尝尝鲜。
许粟放下蒲扇,转身走向压水井,准备洗个铁壶烧水试泡。
就在这时。
老宅正后方的荒山方向。
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
“哎哟卧槽!快跑!”
“抄家伙!拿钢管!”
几个工人的惊呼声划破了山村的宁静。
声音凄厉,透着变了调的恐慌。
这阵嘈杂的呼喊声,硬生生盖过了挖掘机沉闷的发动机轰鸣。
在空旷的山脚下刺耳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