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轻语双手捧着许粟递过来的粗陶茶杯。
杯壁很厚实。
表面带着没打磨平整的颗粒感,刮擦着她掌心细嫩的皮肤。
滚烫的温度顺着陶土传导过来。
烫得她指尖泛出微红,但她没松手。
胃里刚进了一碗热粥,手心里的这点烫意反而让她觉得踏实。
她低头看向杯子。
头顶那盏十五瓦的昏黄灯泡,在水面上投下一个小光点。
茶汤的颜色很怪。
不是她常见的金黄或者透绿。
而是一种少见的紫绿色。
像是在深山老林里发酵了很久的树叶榨出来的原汁。
看着有些浑浊。
水面上还漂着两截粗大的茶梗。
“洛总,这荒山野岭的茶叶,连个包装都没有。”
小林在旁边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茶杯。
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这水还不一定烧开没,您刚犯了胃病,别乱喝。”
小林伸出手,想去拿那个粗陶杯子。
洛轻语手腕一转,避开了小林的手。
她低着头。
一股白色的水蒸气从紫绿色的茶汤里升起来。
刚好扑在她的鼻尖上。
没有劣质茶叶的土腥味。
也没有炒制过火的焦糊味。
那是一种很淡,却特别抓人的草木清香。
洛轻语把杯沿凑到唇边。
干裂起皮的下嘴唇碰到了粗糙的陶土。
她微微张嘴,试探着抿了一小口。
茶水有些烫嘴。
舌尖刚一接触到紫绿色的液体,一股浓烈的苦涩味瞬间炸开。
比生嚼青柿子还要涩。
洛轻语的眉头本能地皱在一起。
五官微微挤压。
端着茶杯的双手猛地收紧,指甲刮着粗陶外壁发出一声轻响。
小林在旁边看着,急得直跺脚。
“我就说不能喝,快吐了快吐了!”
洛轻语没张嘴。
她喉咙滚动,把那口苦涩的茶水硬咽了下去。
食道里传来一丝微烫的摩擦感。
就在茶水下肚的第三秒。
口腔里那股难以下咽的苦涩,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绵长霸道的甜味,从舌根深处直窜上来。
甜味里裹挟着高山野兰花的冷冽香气。
瞬间充斥了整个鼻腔和脑门。
洛轻语愣住了。
她原本因为头痛而紧绷的后背,一下子软了下来。
急促的呼吸变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呼出的气流里,全都是那股好闻的兰花香。
干涸的口腔黏膜开始疯狂分泌唾液。
连带着昏沉沉的脑袋,都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
清醒了不少。
洛轻语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的粗陶杯子。
双手抖了一下。
杯子里的茶水晃荡,洒出两滴,砸在灰色的水泥地上。
晕开两个深色的小水点。
她出身京城世家,执掌百亿集团。
从小到大,什么样的顶级名茶没见过。
她爷爷洛老爷子是个茶痴。
四九城里那套四合院的地下室里,建了个恒温的专业茶库。
里面藏着全国各地的绝版好茶。
其中最贵重的一罐,是武夷山那几棵母树上采下来的大红袍。
只有二十克。
当年拍卖会上砸了上百万才拿下来。
平时锁在保险柜里,连她父亲都不敢随便碰。
洛轻语记得去年除夕。
京城下着大雪。
老爷子高兴,拿镊子夹了三片叶子,用上好的羊脂玉瓷杯泡了一壶。
泡茶的水是从玉泉山拉来的活泉水。
水温差一两度都不行。
泡出来的茶汤金黄透亮,一点杂质都没有。
洛轻语当时分到过小半杯。
那股岩骨花香,确实醇厚。
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