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粟停下脚步。
他站在平整的柏油马路上。
鼻翼快速抽动了两下。
那阵从后山吹来的秋风很凉。
风里夹杂的甜香味却浓郁得化不开。
直直地钻进他的鼻腔。
这不是深秋枯草的干涩气味。
这是野果子熟透后,表皮被太阳晒裂散发出的果糖味。
里面还带着一丝发酵的微酸。
许粟偏过头。
看了一眼旁边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沈青竹。
他没有继续刚才那个关于望远镜的扯淡话题。
“我回去了。”
他把双手插进灰外套的口袋里。
塑料拖鞋在路面上踩出平稳的啪嗒声。
转身朝庄园的方向走去。
推开纯铜包边的大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院子里。
李二狗正靠在太师椅的腿上打瞌睡。
脑袋一点一点的。
黑煤球和另一条大黄狗趴在青石板上,互相咬着耳朵玩。
“二狗,醒醒。”
许粟走过去,脚尖踢了一下黄花梨木的椅子腿。
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李二狗猛地惊醒。
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哈喇子。
“粟哥,啥吩咐?”
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去偏房拿几个大号的空竹筐。”
许粟把外套的拉链拉开一半。
“带上狗,跟我上后山。”
他懒得去找人买酒喝。
闲着也是闲着,山里熟透的野果子掉在地上也是烂掉。
不如弄回来自己酿点果酒。
李二狗手脚麻利地拎出四个大竹筐。
竹篾边缘有些发黑,带着点草木味。
两只狗听到要上山,兴奋地狂吠了两声。
摇着尾巴冲在最前面。
四条腿在泥地上刨起细小的灰尘。
两人两狗顺着侧门的土路钻进了后山。
秋天的山林里落叶很厚。
枯黄的叶片铺满地面。
一脚踩下去,发出沙沙的碎裂声。
脚踝陷进松软的腐殖土里。
越往深处走,那股果香味越冲鼻子。
半山腰的一处陡坡上。
一片茂密的野藤蔓死死缠绕着几棵老松树。
藤蔓宽大的叶子底下。
挂着一串串紫黑色的野葡萄。
果粒只有小拇指肚那么大。
表面结着一层白色的天然果霜。
许粟停在树下。
伸出右手,揪下一粒野葡萄。
随手扔进嘴里。
上下牙齿用力一咬。
“啪。”
脆弱的果皮破裂。
一股浓烈的酸甜汁水在舌尖上爆开。
味道野性十足,没有任何农药化肥的寡淡。
“摘。”
许粟吐出嘴里的葡萄籽。
葡萄籽落在枯叶上,发出极轻的响声。
李二狗把竹筐放在地上。
双手抓住粗糙的松树皮,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他掏出腰间挂着的柴刀。
对准藤蔓的根部,用力一挥。
一串串紫黑色的葡萄掉落下来,砸在竹筐底。
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旁边的灌木丛里也藏着好东西。
茂密的枝叶间,结满了野生的猕猴桃。
个头只有核桃大小。
表面长着一层棕色的细软绒毛。
手指捏上去,果肉已经软乎乎的了。
两只狗在树底下的草丛里乱窜。
追着偶尔掉下来的烂果子啃。
吃得满嘴都是汁水。
两人忙活了一整个下午。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四个大竹筐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许粟弯腰拎起两个筐的提手。
竹篾勒进掌心,有些发硬。
沉甸甸的重量压得胳膊肌肉绷紧。
回到庄园的青石板院子里。
许粟没去网购那种带温控面板的不锈钢发酵罐。
那种机器酿出来的东西,少了点地气。
他掏出碎了角的旧手机。
翻出镇上陶瓷厂老板的号码。
“送十五口传统发酵大陶缸过来。”
他声音平淡。
“要没挂釉的老款式,越粗糙越好。”
不到一个小时。
一辆轻型卡车停在庄园门外。
十五口半人高的大陶缸被卸在后院的空地上。
缸体呈土褐色,表面带着沙粒的粗糙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