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粟的手掌重重拍在厚实的黄泥壳上。
泥壳干透了,硬得像块石头。
手心传来一阵反震的酸麻。
黄泥表面裂开几道细密的缝隙。
他曲起手指,扣住泥块的边缘。
用力往外一掰。
大块的干泥“哗啦”掉在地上。
砸在酒窖松软的泥土地里。
碎成一堆土渣。
许粟双手抓住绑在缸口外围的粗麻绳。
麻绳有些发潮,勒着指肚的皮肉。
他用力扯开死结。
一把掀开上面盖着的几层厚棉布。
底下是一个红布塞子。
他捏住红布的一角,手腕猛地往上一提。
“啵。”
一声沉闷脆耳的拔塞声。
在昏暗安静的地下酒窖里荡开。
撞在石壁上,带着一点微弱的回音。
红布塞子离口的瞬间。
一股浓郁霸道的酒气,直接冲天而起。
酒气肉眼看不见。
却像是一头憋了几个月的野兽,疯狂窜出陶缸。
直接扑在许粟的脸上。
他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睛。
这味道太冲了。
带着野葡萄熟透腐烂前的浓烈果糖味。
混着猕猴桃的清酸。
在地底恒温发酵了整整一个冬天和春天。
泥土的腥气被彻底转化成了醇厚发腻的酒糟香。
许粟深吸了一口气。
酒气顺着鼻腔灌进肺里。
不辣嗓子。
但那股浓烈的纯酿味道,让他的脑子微微有些发晕。
血管里的血流速度都跟着快了两分。
他低下头,往缸里看去。
紫红色的酒液在昏暗的防爆灯下泛着微光。
表面还浮着几圈细小的白色发酵气泡。
水波轻轻晃荡。
酒香溢满酒窖。
顺着敞开的厚重木门,沿着青石台阶往上爬。
像是有生命一样,挤出门缝。
直接涌进了庄园的后院里。
李二狗正拿着一把长扫帚。
在果树林边上扫着一堆鸡毛。
竹扫帚刮着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突然。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
扫帚把手脱落,“啪嗒”一声倒在地上。
砸中了一块碎砖头。
李二狗的鼻翼剧烈抽动了两下。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酒窖的方向。
眼睛瞪得溜圆。
喉结在黑瘦的脖子上快速上下滑动。
“咕咚。”
一声响亮的咽口水声在院子里响起。
他肚子里的酒虫瞬间被勾了起来。
胃里直冒酸水。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只顾着大口吸气。
狗窝里的黑煤球和另一条大黄狗。
原本正趴在阴凉处睡觉。
酒气飘过来。
两只狗猛地打了个喷嚏。
从地上窜了起来。
狗鼻子对酒精的味道最敏感。
它们兴奋地在院子里来回打转。
尾巴摇得像风扇。
爪子在青砖上刨出刺耳的抓挠声。
风从后山的山坳里吹下来。
卷起这股霸道的奇香。
香味没有被庄园三米高的青砖围墙挡住。
直接越过马头墙。
顺着风向,大摇大摆地飘了出去。
香气沿着新修的黑色柏油马路。
一路往山下蔓延。
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浓雾,把整个小山村笼罩在里面。
村东头的水田里。
赵四挽着裤腿,正弯着腰在泥水里拔草。
两只脚陷在半尺深的烂泥里。
水面倒映着他黝黑流汗的脸。
一阵微风贴着水面刮过。
赵四手里的泥巴团停在半空。
他猛地直起腰。
腰椎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他顾不上揉腰,死死抽动着鼻子。
“这啥味儿啊……”
他咽了口干沫。
满是泥巴的手背在嘴边胡乱抹了一把。
擦掉嘴角渗出来的一点口水。
脸上多了一道黑色的泥印子。
这酒香太勾人了。
他平时在镇上打十块钱一斤的散装高粱酒。
那酒喝进嘴里像吞刀子。
现在这股飘在空气里的味道。
带着果子的甜,还有老酒的陈香。
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旁边的几个汉子也全停了手里的农活。
铁锄头扔在地头。
“当啷”作响。
大伙儿面面相觑,一个个涨红了脸。
伸长了脖子,像群呆头鹅一样到处闻。
王翠花端着个洗菜的红塑料盆。
刚走到自家土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