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他的胃病突然加重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段时间,他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都吐。胃里翻江倒海,疼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短短一个月,人瘦了一大圈,眼眶都凹下去了。
学校的医务室看不了,让他去市人民医院。人民医院检查了又检查,开了药,吃了也没用。眼看着人一天比一天瘦,老师们都急了,给他爸妈打了电话。
王德厚和李桂英接到电话,连夜从租房的地方赶到学校。见到儿子的那一刻,李桂英的眼泪就下来了。
“咋瘦成这样了?”她抱着儿子,心疼得不行。
王勋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娘的背。
王德厚站在一旁,攥紧了拳头。“不行,人民医院看不好,咱去省里。”
他们带着王勋去了YN省KM市(YN省省会)第一人民医院。又是一通检查,一通化验,一通折腾。结果还是一样——查不出原因,开的药吃了也没用。
王德厚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有个朋友介绍了个在A市的中医。
“那老头,本事大着呢,专治疑难杂症。”朋友说,“你们去试试,说不定能行。”
王德厚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带着儿子回到AN市找到了那个中医。
中医姓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看着普普通通的,不像有啥本事的样子。
陈老中医让王勋坐下,给他把了脉,看了舌苔,问了些问题,然后慢悠悠地开了口。
“这孩子,病根在脾胃。”他说,“小时候伤着了,没养好,这么多年一直拖着,越来越重。现在这情况,得慢慢调理,急不得。”
王德厚赶紧问:“能治好吗?”
陈老中医看了他一眼:“能是能,得花时间,也得花钱。”
“钱不是问题!”王德厚脱口而出,可说完就后悔了——他家最缺的,就是钱。
陈老中医笑了笑,没多说,开了个方子,让王勋去抓药。
“先吃一个月,一个月后再来。”他说。
王勋拿着方子,去抓了药。药不贵,几块钱一副,可一个月下来,也得几百块。王德厚咬咬牙,把这些年攒的那点钱全拿了出来,给儿子买药。
神奇的是,吃了半个月,王勋的胃病居然真的好转了。
不吐了,能吃饭了,胃也不那么疼了。又吃了半个月,整个人精神多了,脸上也开始有肉了。
王德厚和李桂英喜极而泣,带着儿子又去找陈老中医。
陈老中医把了脉,点点头:“调理得不错,再吃一年,应该能断根。”
王德厚千恩万谢,就差给陈老中医跪下了。
王勋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陈老中医,心里第一次对中医产生了好奇。
他是怎么知道我的病根在脾胃的?他是怎么知道用什么药的?那些草根树皮,为什么能治好医院都治不好的病?
这些问题,在他心里转来转去,找不到答案。
一年后,王勋的胃病,真的好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不用为吃饭发愁。想吃就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再也不用担心胃疼、胃胀、恶心。那种感觉,就像是从牢笼里放出来一样,说不出的轻松。
最后一次复诊的时候,陈老中医跟他聊了几句。
“小伙子,想不想学医?”陈老中医突然问。
王勋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老中医笑了笑,说:“我看你这孩子,性子稳,心细,肯琢磨,是个学医的料。你要是想学,可以来找我,我教你。”
王勋沉默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学医?
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只是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孩子,能考上高中已经不容易了,哪敢想学医的事?学医得多少年?得花多少钱?毕业后能找到工作吗?这些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了。
“你回去想想。”陈老中医说,“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王勋点点头,鞠了个躬,走了。
走在路上,他一直在想陈老中医的话。
学医?
可他又摇了摇头。太遥远了,太不切实际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让爸妈过上好日子。这是爸妈最大的愿望,也是他自己最大的愿望。
至于学医的事,就让它随风去吧。
他把这件事埋在了心底最深处,像埋下一颗种子,不知道它会不会发芽,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发芽。
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高三那年,王勋拼了命地学习。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出路。爸妈打工挣的那点钱,供他读书已经不容易了,他必须考上大学,才能对得起他们的付出。
每天早晨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刷题、背书、做卷子,日复一日,周而复始。他的成绩一点点提升,从班里的中游,慢慢爬到了上游。
老师们开始注意到他了。
“王勋,进步挺大的嘛。”班主任说。
“王勋,加油,考个一本没问题。”数学老师说。
“王勋,你这英语还得再努努力,提上去就能冲重点了。”英语老师说。
王勋点点头,继续埋头学习。
他不爱说话,可他心里有数。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高考那天,天很热,知了叫得人心烦。他走进考场,坐下来,等着发卷子。
卷子发下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两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考完最后一科,他走出考场,站在阳光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爸妈站在校门口等他,脸上满是期待。
“考得咋样?”王德厚。
王勋想了想,说:“还行。”
还行,就是他的答案。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查分那天,他一个人去了网吧。输入考号,点击查询,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
他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
没错,是586分。
比一本线高了二十多分。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数字,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旁边有人在喊:“哇!我考了五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