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校园的小路上，四个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高恩舟走在最前面，挺着他那标志性的肚子，边走边回头说话，脸上挂着那种天生就有的热络劲儿。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寸柏言走在他旁边，一米七八的个子在人群里算是显眼的，可他太瘦了，瘦得锁骨都凸出来，在衣领下面撑出两道浅浅的阴影，但他的五官确实生得好，眉清目秀，皮肤也白，就是瘦削的脸颊让那份清秀多了几分凌厉。张默华走在另一侧，个子虽然只有一米七二，可那身板结实得像头小牛犊，肩膀宽厚，胳膊粗壮，走路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虎虎生风的劲儿，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袖口被胳膊撑得紧绷绷的。

王勋走在最后面，安安静静的，像个影子。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T恤，是李桂英在AN市地摊上花十五块钱买的，领口洗得有些松了，可他穿得整整齐齐的，看着倒也有几分清爽。他的一米七五的个子在四个人里排在第三，可因为太瘦，看起来反而比寸柏言还要单薄。脸上没什么肉，颧骨微微凸起，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大了，黑漆漆的，像两汪深不见底的井水，看人的时候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看得人心里莫名地安静下来。

此刻，他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比平时多了千百倍。

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那股清凉的气流虽然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可那种感觉——那种真真切切感受到天地元气、感受到某种超越凡俗的力量的感觉——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说不清。兴奋？恐惧？怀疑？狂喜？都有，又都不像。那种感觉太复杂了，复杂到他十六年……额……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十七年（因为上个月他刚过了17岁的生日）的浅薄阅历根本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

“老四，想什么呢？走这么慢！”寸柏言回过头来喊他。

王勋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落后了十几步。他快走几步跟上，脸上还带着一丝恍惚。

“这小子今天不对劲。”张默华打量着他，“从早上起来就魂不守舍的，该不会是被教授骂傻了吧？”

“你才傻了。”王勋难得地回了一句嘴。

高恩舟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王勋肩膀上：“那老头就那样，见谁怼谁。上次有个女生答错了，他愣是让人家在讲台上站了半节课，把人说哭了才让坐下。你这才哪儿到哪儿？”

张默华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要我说，那老头就是欠收拾。有本事他倒是别照教案念啊，照着念谁不会？”

“行了行了，别说了。”高恩舟摆摆手，“吃饭去吃饭去，饿死了。老四，你想吃啥？”

王勋想了想，说：“随便。”

“随便最难伺候。”高恩舟笑了，“得了，我带你尝尝GD省的特色。学校后门那条街上有家牛肉火锅，绝了。那牛肉，切得薄薄的，在锅里涮几秒就捞起来，蘸点沙茶酱，啧啧——”

他说着，自己先咽了口口水，那模样把寸柏言和张默华都逗笑了。

王勋也微微翘了翘嘴角，没说话，跟着他们往前走。

四个人出了校门，没有直奔小吃街，而是拐上了一条更宽的马路。

“今儿个不去学校后门。”高恩舟指着前面，“我带你们去个地方，坐公交，三站路，那边有条老街，东西比学校后门好多了。”

“老大，你对这一片儿熟啊。”寸柏言说。

“那可不。”高恩舟拍拍肚子，“我虽然不在GZ市，可GD省内的城市大同小异，老街、老店、老味道，我门儿清。我跟你们说，出来吃饭，就得找那种看着破破烂烂的小店，越是装修得金碧辉煌的，东西越难吃。这是真理。”

张默华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你信我。”高恩舟一脸笃定，“我这张嘴，吃过的东西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你这话说的，”寸柏言乐了，“你才多大？”

“年纪不大，吃龄长。”高恩舟一本正经地说，“我从娘胎里就开始吃了。”

三个人笑成一团。王勋走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看这个世界。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可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阳光照在皮肤上，他能感觉到那温暖的能量在皮肤表面跳跃。风吹过来，他能分辨出风里带着的每一种气味——路边花坛里月季花的淡淡香气，甚至还有寸柏言身上那股洗衣粉的味道。

五感变得敏锐了。

不，不只是五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这双手他看了十七年，瘦骨嶙峋，青筋暴露，指甲盖发白，是一双典型的营养不良的手。可此刻再看，指尖似乎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极薄的油。

这就是洗筋伐髓的开始吗？

“老四！你又走神了！”寸柏言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勋抬起头，发现三人已经站在公交站台前，正回头看着他。

“我说老四，”张默华摸着下巴，一脸探究地看着他，“你今天真的不太对劲。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谈什么恋爱？”王勋走过去，“我在想期末考试的事。”

“期末考试？”高恩舟夸张地叫起来，“大哥，这才开学一个多月？你就想期末考试了？”

“就是。”寸柏言也笑了，“老四，你这也太卷了吧？让不让我们活了？”

王勋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

他总不能说：我刚才在感受天地元气。

公交车来了。四个人挤上去，高恩舟掏钱买了票，四个人摇摇晃晃地站在车厢里，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高恩舟个子高，抓着吊环，稳当当的；寸柏言靠在车门边上，侧着身子给一个老太太让路；张默华被人群挤到了后门，正踮着脚往前面看；王勋被挤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他缩着肩膀，尽量不碰到别人。

三站路，不远。下了车，高恩舟带着他们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窄窄的老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