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有一条长长的步道,铺着青石板,两边种着榕树,树根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江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高恩舟靠在栏杆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爽!这风吹着真爽!”
张默华也靠过去,掏出手机拍了张夜景:“这地方不错,以后可以常来。”
寸柏言站在一旁,看着江面出神。王勋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感受着夜风。
风里有江水的气息,带着一丝腥味,还有榕树叶子的清香。远处有轮船的汽笛声,呜呜的,像是在诉说什么。再远一点,是城市的喧嚣,车水马龙,灯火辉煌。
“老四,你以后想去哪里工作?”寸柏言忽然问。
王勋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回YN省找家医院去当医生吧。”
“当医生好啊。”寸柏言说,“我从小就想当医生。我奶奶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我想治好她。”
“你奶奶什么病?”
“风湿,还有高血压。都是老毛病了,断不了根。”寸柏言叹了口气,“我就想,等我当了医生,一定要找到能根治这些病的方法。”
“那你得好好学。”张默华插嘴道,“就你这成绩,悬。”
“去你的!”寸柏言笑着推了他一把,“我成绩怎么了?不也考上医院院了?”
“行了行了,别吵了。”高恩舟打了个饱嗝,“成绩什么的都是浮云,关键是要有本事。我跟你们说,我表哥,中专毕业,现在开了一家装修公司,一年挣好几百万。他那些同学,上了大学的,好多还在给他打工呢。”
“那是你表哥厉害,又不是你。”张默华说。
“我怎么就不厉害了?”高恩舟不服气,“等我毕业了,开一家医院,请你们来当医生,给你们开高工资!”
“你那医院开在哪儿?梦里?”
“张默华你是不是找打?”
两个人又闹起来,你推我搡的,差点撞到路过的行人。寸柏言赶紧上去拉住他们,王勋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三个人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着他。
“怎么了?”王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老四笑了!”高恩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我靠,老四居然笑了!”
“我平时也笑的好吧。”
“你那叫笑?那叫嘴角抽搐。”张默华说,“今天这个才是真笑。老四,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嘛。”
王勋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头去继续看江面。
四个人在江边待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胃里的食物都散了大半,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高恩舟忽然说:“老四,你今天跟之前不一样了。”
王勋心里一紧:“哪儿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高恩舟挠挠头,“就是感觉……你好像没那么闷了。以前你跟我们在一起,就跟个木头似的,半天不说一句话。今天你居然主动跟我们聊天了,还笑了。”
“可能……是心情好多了吧。”王勋说。
“不对。”寸柏言也接口道,“老大说得对,你今天确实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心情好的兴奋,是……怎么说呢……整个人好像亮了一点。”
“亮了一点?”王勋不解。
“就是……给人的感觉。”寸柏言想了想,“以前你总是缩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像一盏没点亮的灯。今天你好像被点亮了,虽然还是不太爱说话,但能感觉到你是有存在感的。”
王勋沉默了。
他知道这种变化来自哪里。
“可能是今天被教授骂醒了吧。”他找了个借口,“我想通了,与其整天浑浑噩噩的,不如好好学。”
“这就对了!”高恩舟拍着他的肩膀,“老四,我就知道你行!你脑子不笨,就是太闷了,把自己藏得太深。以后多跟我们一起玩,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王勋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愧疚。
他们在真心实意地关心他,可他却在骗他们。
不,也不算骗。只是……有些事,不能说。
他能说什么呢?说我在梦里得到了一个绝世强者的传承,我现在能感受到天地元气,我以后要修炼成仙?
他们会把他当疯子的。
就算他们相信,然后呢?把他们也卷进这个他都不了解的世界?
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校门口冷冷清清的,只有保安室还亮着灯。保安大叔裹着军大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收音机里传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四个人轻手轻脚地穿过校园,回到宿舍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一盏接一盏地灭下去。
404寝室的门还开着,隔壁寝室传来打游戏的声音,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骂骂咧咧的叫喊声混在一起,是大学宿舍独有的背景音乐。
“我先去洗澡。”高恩舟拿上毛巾和换洗衣服,钻进了卫生间。
寸柏言爬上床,靠在枕头上刷手机。
王勋坐在自己的床上,脱下外套,叠好放在床头。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他在等,等所有人都睡着。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高恩舟跑调的歌声。这位仁兄唱歌的水平跟他打篮球的水平差不多——都很烂。
“老大,你别唱了!”张默华受不了了,“隔壁都要来投诉了!”
“怎么?我唱得不好听吗?”高恩舟在卫生间里大喊。
“你那叫唱?你那叫嚎!”
“你懂什么?这叫艺术!”
“艺术个屁!你再嚎我把你洗澡水关了!”
“别别别!我不唱了不唱了!”
水声继续,歌声倒是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