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这个学生的中医基础,比他想象的要扎实得多。不仅经典着作读得熟,而且理解得深,能够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更难得的是,他有一种天生的直觉——对病症的直觉,对药性的直觉,对人体气机的直觉。
这种直觉,不是靠读书能读出来的,而是天生的。
陈教授教了几十年书,见过不少聪明的学生,可能够同时具备扎实的功底和敏锐的直觉的,王勋是第一个。
他开始有意地培养王勋。
课后,他经常把王勋叫到办公室,跟他讨论一些中医方面的问题。有时候是某个方子的配伍原理,有时候是某个病症的辨证论治,有时候是某个药材的药性归经。
王勋每次都能给出让他满意的答案,甚至有时候,还会提出一些让他都觉得新颖的观点。
“王勋,你对中医的理解,已经超出了本科生的水平。”有一次,陈教授忍不住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专门从事中医研究?”
王勋想了想,说:“我想先打好基础,等毕业之后再考虑。”
陈教授点了点头:“也好。中医这条路,急不得。慢慢来,一步一步走,才能走得远。”
在陈教授的默许下,王勋开始参与他的科研项目。
陈教授的研究方向是“古方考证与现代化研究”,主要是通过文献考证和实验研究,还原那些已经失传或残缺的古方,并探索其现代应用价值。
这个项目,正好给了王勋一个接触中药的机会。
学校的药材库里,储存着上千种中药材,从常见的黄芪、当归、人参,到稀有的麝香、牛黄、冬虫夏草,应有尽有。王勋可以以研究的名义,自由出入药材库,取用各种药材。
他开始寻找那四味主药——紫心芝、玄冰花、血灵果、引灵木芯。
可翻遍了整个药材库的目录,他也没有找到这些名字。
他并不意外。
这些药材的名字,听起来就不像是凡俗之物。紫心芝,应该是某种蕴含灵气的灵芝;玄冰花,应该是生长在极寒之地的花;血灵果,应该是蕴含气血之力的果实;引灵木芯,应该是某种灵木的树芯。
这些东西,在凡俗世界里,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可他不能放弃。
他换了一个思路——不找这些药材本身,而是找它们的“替代品”。
根据《太清九转丹经》的记载,知命丹的四味主药,各有其药性和作用。紫心芝,性温,入心经,补心血,安神志;玄冰花,性寒,入肾经,清虚火,固肾精;血灵果,性平,入肝经,活血化瘀,养肝明目;引灵木芯,性平,入脾经,引气归元,调和诸药。
如果找不到原版的药材,也许可以用药性相近的凡俗药材来代替。
王勋开始了一项浩大的工程——翻阅所有的中药典籍,寻找与那四味主药药性相近的药材。
他在图书馆里泡了整整一个月,翻阅了《本草纲目》《神农本草经》《中药大辞典》《中华本草》等几十部典籍,列出了上百种候选药材。
然后,他一味一味地筛选、比较、排除。
这个过程,枯燥而漫长。可王勋一点也不觉得烦。他把这当成了修炼的一部分——修炼心性,修炼耐心,修炼对药性的感知。
两个月后,他终于找到了替代方案。
紫心芝,用丹参、酸枣仁、远志三味药代替。丹参活血养血,酸枣仁养心安神,远志安神益智,三药合用,可补心血、安神志。
玄冰花,用知母、黄柏、生地三味药代替。知母清虚热,黄柏泻肾火,生地滋肾阴,三药合用,可清虚火、固肾精。
血灵果,用当归、川芎、红花三味药代替。当归补血活血,川芎活血行气,红花活血通经,三药合用,可活血化瘀、养肝明目。
引灵木芯,用茯苓、白术、陈皮三味药代替。茯苓健脾渗湿,白术健脾燥湿,陈皮理气和胃,三药合用,可引气归元、调和诸药。
加上十八味辅药,一共三十味药。
这个方子,是王勋根据《太清九转丹经》的原理,结合凡俗中药的药性,一点一点推演出来的。他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反复推敲、修改、完善,最终确定了这个替代方案。
他没有把握。可他愿意试一试。
配制药方需要大量的药材,而这些药材,需要钱来买。
王勋没有钱。
他每个月的零花钱,只有一千块左右,是爸妈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这些钱,够他吃饭、买书,可要买药材——尤其是丹参、当归、川芎这些不算便宜的药材——远远不够。
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去找陈教授。
“陈教授,我想做一个研究。”他说。
“什么研究?”陈教授问。
“我想研究一个古方,需要一些药材。可我没有经费,所以……”
陈教授看了他一眼:“什么古方?”
王勋犹豫了一下,说:“是一个……我自己在古籍里看到的方子。主要用于调理身体,益气养血,安神定志。我想验证一下它的效果。”
陈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我给你批一些经费,你去药材库取药吧。不过要记得,所有的实验都要记录在案,不能乱来。”
“谢谢陈教授。”王勋深深地鞠了一躬。
有了陈教授的支持,王勋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取用药材了。
他按照自己推演出来的方子,从药材库里取了三十味药材,每味药的用量都精确到克。他把药材带回寝室,用一个小型的研磨机把它们研成粉末,然后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在一起。
接下来,就是炼制了。
根据《太清九转丹经》的记载,知命丹需要用“凡火温炼九个小时”。所谓凡火,就是普通的火——不是修炼出来的丹火,而是柴火、炭火、煤气火之类的凡俗之火。
王勋没有炼丹炉,也没有炼丹室。他只能在实验室,用一酒精灯和一口不锈钢锅,来进行他的“炼丹”。
这个场景,看起来有些滑稽。
一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盘腿坐在实验室的地板上,面前放着一个酒精灯,炉上架着一口不锈钢锅,锅里是三十味药材的混合物。他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凝出淡金色的元气,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锅里的温度。
九个小时的温炼,是一个漫长而枯燥的过程。
王勋需要时刻保持专注,用元气感知锅里的温度变化,根据药材的状态调整火力的大小。温度太高,药材会焦糊,药性尽失;温度太低,药材的有效成分无法析出,丹药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