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宋令仪一直在默默观战。当看到唐鹤鸣走下擂台时,她那双锋利如剑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转头对身旁的顾疏白(星阵境中期,阵修,相当于炼气士通幽境中期修士)低声说道:“唐鹤鸣的风卷松林,我曾经试过用同境界的修为去破解,找了很久才找到核心破绽。王勋是在第一次见到这招时就找到了破绽,而且精准到能一剑刺进去。他捕捉破绽的能力比我强得多——不是修为强,是他的剑感强,那是天生的,教不来的。”
顾疏白缓缓点了点头,那张沉稳如磐石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动容的神色:“唐鹤鸣在无我境剑修中,剑法至少排在前五。王堂主能如此轻松地击败他……宋长老,你当初跟王堂主比剑时,也是这种感觉吗?”
宋令仪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四个字:“深不可测。”
第三场切磋,在唐鹤鸣之后接踵而至。
挑战者是FJ分堂堂主——诸葛明。当这位外号“鬼见愁”的阵修从看台上站起来时,他周围的分堂同僚们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诸葛明在阵修圈子里名气不小,不是因为他的阵道修为有多高——纹阵境圆满虽然在所有分堂中算是很强了,可在总部那些星阵境的执事长老、执事面前还排不上号——而是因为他的阵法风格极其刁钻诡异,常年在西南一带和外国修行者斗智斗勇,磨练出了一套以灵活机变和出其不意为核心的布阵手法。在西南一带的阵修圈子里提起“鬼见愁”这个名号,没几个人不知道的。
诸葛明是一个身材矮胖的老者,穿着青绿色道袍,道袍上刺绣着密密麻麻的银色阵纹。他的身高大约只有一米六出头,站在看台上和周围高大的分堂成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圆圆的脸上红光满面,鼻头很大很红,眼睛很小却极其灵动,滴溜溜地转着,仿佛随时都在算计着什么。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意,看起来不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分堂堂主,倒像是一个精明的老生意人。头发花白,用一根银色的符笔形状的发簪束在头顶,手指极其修长灵活,指尖隐隐有银色阵纹光芒在流转。
他走上擂台的方式和他的人一样与众不同——他没有走台阶,也没有跳上去,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阵盘往地上一丢。那阵盘落地后瞬间化作一道直径三尺的银色光环,诸葛明站进光环中,整个人被一道银色光柱裹挟着,如同坐升降梯一般缓缓升上了擂台。落地后他弯腰捡起阵盘,在袖子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收回怀中,那动作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宝贝。
“王堂主,”诸葛明抱拳行礼,笑眯眯地说,那双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商人特有的精明和气,“老夫诸葛明,FJ分堂堂主,纹阵境圆满阵修。听闻王堂主和萧长老交流阵道,萧长老对王堂主赞不绝口。老夫在阵道上钻研了快三百年,虽然天赋平庸,可自认为对阵法还算有些心得。今日想请王堂主指点几招阵道,不求胜负,只求学习。王堂主意下如何?”
他这话说得极其谦虚客气,可王勋却注意到他在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没闲着——藏在袖口里的那只左手正以极快的速度掐着阵诀,指尖上隐隐有阵纹光芒在流转。这个老阵修嘴上说着“不求胜负”,其实已经开始动手了。他的布阵手法极其隐蔽——不是像马伯庸那样用符笔公开刻画阵纹,而是用藏在袖中的手指掐诀,将阵纹悄无声息地打入虚空,等对手发现时阵法已经成形了。这种“暗阵”手法是诸葛明的独门绝技,在西南一带颇为有名。
王勋心中暗自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抱拳回礼道:“诸葛堂主过誉了。小子在阵道上只是略懂皮毛,与萧长老交流也是全赖萧长老耐心指点。诸葛堂主愿意和小子探讨阵道,是小子的荣幸。请诸葛堂主赐教。”
诸葛明点了点头,那双小眼睛中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他不再说话,藏在袖中的左手骤然加速掐诀——那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五指如同五道残影般翻飞跳跃,每一瞬间都能打出七八道不同属性的阵诀。他袖口中的银色光芒如同夜间的萤火虫般闪烁不休,将土黄色道袍的袖口照得一片银白。
刷刷刷刷——
四道银色的阵纹同时从诸葛明袖口中飞出,分四个方向朝王勋飞去。那四道阵纹在空中迅速展开,每一道都化作了一个独立的微型阵法——第一道在东,化为一张青色光网当头罩下;第二道在西,化作一圈黄色光环,在擂台上形成了一片重力异常区域;第三道在南,化为一团赤色火焰扑向王勋面门;第四道在北,化作一道白色冰锥刺向王勋后背。四道阵法,四种属性,四个方向,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发动了攻击。
更狡猾的是,这四道阵法的攻击并不完全是真实的。王勋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东面的青色光网是真正的束缚阵,西面的重力光环也是真的,可南面的赤色火焰却是虚张声势的幻阵,北面的白色冰锥则是一个诱导性的陷阱——那冰锥的外壳是阵纹幻化,内里却藏着一道极其锋锐的金行阵纹。如果王勋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冰锥而用火属性真元去抵挡,水火相激,反而会引爆冰锥内部那道金行阵纹,造成二次伤害。
“虚实相生,真假难辨——诸葛堂主这是把战场上的诡阵手法搬到擂台上来了!”看台上的萧临川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这个老狐狸,在布阵之前就已经开始算计对手的反应了。四道攻击中真正的杀招是藏在冰锥里的金行阵纹,而南边的火焰只是用来牵制王堂主注意力的虚招。这种将心理战融入阵法的手法,确实刁钻。”
面对这四面夹击的复杂阵势,王勋没有像前两场那样站在原地等待对手的招式到来。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微张,指尖同时射出五道极细极细的金色阵纹——那五道阵纹只有头发丝粗细,却极其凝练而明亮,如同五根被拉长到极致的金丝。每一道金色阵纹都精准地迎向了四个方向袭来的四道阵法。
不过他并没有简单地一对一破解——那正是诸葛明希望他做的。诸葛明这个陷阱的精妙之处在于,如果王勋逐一破解四道阵法,那么在破解的过程中必然会产生短暂的真元分散,而就在他真元分散的那一瞬间,诸葛明藏在袖中的真正杀招就会出手。
王勋看穿了这个陷阱。他的五道金色阵纹中,有两道是奔着东面的青色光网和西面的重力光环去的——那两道阵纹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两个阵法的核心阵眼上,瞬间将两个真实存在的控制类阵法击溃。另外两道金色阵纹分别击中了南面的火焰幻阵和北面的冰锥陷阱——击中火焰幻阵的那道阵纹只是轻轻一触便收了回来,因为那是虚招,不需要浪费太多真元去破解;击中冰锥的那道阵纹则直接点在了冰锥内藏着的金行阵纹核心上,在冰锥引爆之前便将其瓦解。第五道金色阵纹,则是直接刺向了诸葛明藏在袖中的左手——那才是整座陷阱的核心。诸葛明的左手正在掐诀准备释放真正的杀招,王勋这一道阵纹直接打在了他掐诀的能量流转节点上,将他的杀招扼杀在了酝酿阶段。
五道金色阵纹,五处精准打击。整个过程说时迟那时快,从诸葛明释放四道阵法到王勋击溃所有攻势,前后只有不到两息的时间。
诸葛明袖中的左手猛地一僵,那道酝酿到一半的杀招阵纹被王勋的金色阵纹精准打断,能量反噬让他虎口一阵酸麻。他的小眼睛倏地睁大了——虽然他早就知道王勋的阵道造诣不凡,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王勋不仅破解了他的四道虚实战阵,还顺藤摸瓜找到了他藏在袖中的真正杀招。这种洞察力,已经不是普通的灵阵境阵修能够具备的了。
“好眼力!”诸葛明由衷地赞叹了一句,然后收起了袖中的左手。他知道暗阵的手法已经被王勋看穿了,继续藏着掖着已经没有意义,不如光明正大地布阵切磋。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支银色的符笔——那符笔的笔杆是用一种极其罕见的银色灵竹制成的,笔尖闪烁着淡银色的光芒。这支符笔跟随他已经快两百年了,是他从灵阵境初期就开始使用的本命阵纹笔。
“王堂主的阵道造诣,果然名不虚传。”诸葛明手持符笔,脸上的笑意少了几分狡黠,多了几分郑重,“接下来,老夫不再留手了。请王堂主品鉴——这是老夫花了整整五十年才完善的阵法——八门幻杀阵(上品灵阵)。”
他手中的符笔在空中飞快划动。笔尖所过之处,一道道银色的阵纹如同灵蛇般蜿蜒游走,在虚空中迅速交织缠绕。和前两次的暗阵不同,诸葛明这次是光明正大地公开布阵,他的布阵速度极快——笔尖划动的频率高到他的手指化作了一道道残影,每一次提按顿挫都有七八道不同属性的符文同时飞出。那些符文在空中自行组合、拼接、嵌套,如同搭积木般一层一层地堆叠起来,转瞬之间便形成了一座极其复杂的立体阵法。
那阵法呈正八边形,八个角上各自闪烁着一道不同属性的光芒——休、生、伤、杜、景、死、惊、开。那是八门阵的经典格局,可诸葛明这座阵法却和传统的八门阵截然不同。传统八门阵是静态的——八门各安其位,生门出、死门入,方位固定不变。可诸葛明这座八门阵却是动态的——八门在阵盘上不断旋转变化,生门的位置每一息都在变化,同时每一门都蕴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攻击属性。休门藏水,生门藏木,伤门藏风,杜门藏土,景门藏火,死门藏金,惊门藏雷,开门则是所有属性的汇聚点。更重要的是,八门之间有两两搭配的双重属性陷阱——如果对手以为找到了生门而贸然闯入,却可能落入生门旁边杜门和景门的双重夹击中,在木火相生的加成下被打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