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啸主体抵达奥林匹亚堡山脚的那一刻，整座城的地基从南到北极慢极慢地沉了一次。
不是地震。是水。整片海从南边压过来，压上山脚的岩基，把整座山从下往上极慢极慢地顶了一下。研究所墙壁上那面被第三波水压震松的旧铁窗框终于从墙里脱落，砸在铁皮地上，发出一声极重极闷的“哐”。海风混着极浓极灰的水汽从窗口灌进来，把地上散落的旧工具和图纸极快极乱地吹翻。阿诺在旧铁凳上极稳极稳地站住，双手死死扶住旧铁架。妞牛把制造机的输出端对准屏障装置的主控台，把反向波形从门缝切换到整间研究所。蓝灰色的光从装置中心向外极快极猛地扩开，罩住门缝、通风井、右侧墙根和那扇已经空了的旧窗框。屏障装置的嗡鸣从极低极沉拔到极亮极尖。屏幕上三条蓝绿色功率曲线同时冲到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妞牛极快极准地手动锁死三个泄压阀，把缓冲层从六十四压回五十九，再压回五十四。研究所的震动极重极猛地持续了将近二十秒。
二十秒里，窗外那片灰白色的水汽极慢极慢地从山脚下面漫上来，撞在屏障的第一层外壁上，发出极沉极闷的一声“轰”。那一声不是雷，不是炮，是整片海从外面按住了整座山。妞牛觉得自己的脚底在极轻极慢地麻，从脚心一路麻到膝盖。她把膝盖压得更低，把重心压得更沉，把制造机的输出端死死按在装置主控台上。她极轻极慢地喊：“阿诺，读数。”
阿诺极快极准地报，声音在水声和震动里极轻但极稳：“第三层九十九。缓冲层五十四。相位环没有偏。屏障全压。撑住。”
又是十秒。又是十秒。屏障装置的嗡鸣极亮极尖地持续着。屏幕上的曲线在九十九和一百之间反复跳动，每跳一次，妞牛就把泄压阀压下去半格。水压从山脚外面一圈一圈地收，收得极慢，极重。研究所的天花板上开始往下掉极细极碎的旧灰。阿诺用后背挡住爷爷床头那面正在剥落的旧墙皮，把旧毯子重新掖紧。妞牛没有回头。她只是极轻极慢地把制造机的输出端从主控台上微微抬起了一线，让第三层铜管的散热鳍片能多接触一点空气。曲线没有掉。她把手重新压回去。第三十秒。水压开始退。屏障装置的嗡鸣从极亮极尖极慢极慢地回落到全压稳定区。屏幕上的曲线从九十九回到九十七，再回到九十四，再回到九十一。妞牛极快极准地按下第二组锁定阀，把屏障从全压模式切换到稳定待机。整间研究所的震动慢慢小了下来。海风还在灌，水汽还在飘，但水压已经过去了。
妞牛极轻极慢地喘了一口气。她说：“阿诺，读数。”
阿诺极快极准地报：“第三层七十六。缓冲层六十二。相位环没有偏。屏障稳定。海啸主体第一峰过了。”
“不是第一峰。”妞牛把制造机从主控台上收回来，背回胸前。她走到窗前，朝南边看了一眼。海面还在极慢极慢地往岸边叠，水汽极浓极灰，像一整片被时间磨钝了的旧铅。她说：“是主峰。后面的水会慢慢退。退的时候会有回流水压。屏障还不能停。你先把旧铁皮全搬过来，把窗框封上。我去看第三层铜管温度。”
阿诺极快极准地跑向墙角。妞牛走到装置前，把手按在第三层铜管的散热鳍片上。铜管表面极热，温度还在预警线以下，但已经接近。她需要让铜管在回流水压之前散热。她把制造机的输出模式从持续压制切换到间歇休息，给铜管留出散热时间。门缝处的紫影在间歇里极慢极慢地渗入。她没有去堵。她只是极轻极慢地看了一眼门外。三台暗影军停在石阶上，没有再强攻。它们在等回流水压。等屏障在退水时产生的新一轮泄压声。妞牛极轻极慢地说：“晨曦。特洛伊。快回来。”
城中心，内层走廊尽头。
特洛伊侧身挤过最后一段暗梯，走进一间极窄极暗的主控室。主控室四壁全是旧铜管和旧铁板，正中一台极旧的评分主控台悬浮在半空。台面由一整块旧铜铸成，表面刻着极密极细的旧体字和极多极旧的评分刻度盘。主控台中央嵌着一枚极小的铜制核心，铜核里极慢极慢地转着一圈极细极亮的旧金光。那是奥林匹亚评分系统的核心。特洛伊极轻极慢地走到主控台前，把战锤从背后取下来，锤头朝下，极轻极轻地抵在铜核边缘。他没有立刻砸。他先极快极准地扫了一遍台面上的刻字。那些字是历代升级者的编号和评语。最后一行刻着：“评分者，可自评。自评低于九十者，不得通过。自评高于九十者，须接受冠军挑战。无第三选项。”特洛伊极轻极慢地把锤头从铜核边缘移开。他极轻极慢地说：“自评。冠军挑战。”他把战锤背回身后，抬起右手，在评分盘上转了一圈。盘面极慢极慢地亮起来，显示：乙级。分数：九十二。调整：冠军挑战，已接受。铜核里的旧金光极慢极慢地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主控台发出极轻极慢的一声“咔”。评分系统从内部关闭。门外走廊的旧铜灯同时熄了一瞬，又极慢极慢地重新亮起。看台方向的鼓声忽然变了。不是预警，不是比赛。是冠军挑战的正式号角。
看厢里，宙斯从铁椅上站起来。他第一次走出看厢，踏入擂台区。他的青铜甲胄在旧铜灯下极亮极亮地反着光。肩甲上的旧竞技纹路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胸口，像一整条被铸在铁里的旧战史。他没有说话，只朝内层走廊方向极轻极轻地指了一下。裁判席上传来极重极长的铜钟声。冠军挑战，正式开启。特洛伊站在主控室里，听见了那声钟。他极轻极慢地把战锤从背后取下来，握在右手里。左臂还在疼，后背的标记纹路从乙级旧金色变成了一种极淡极冷的旧白。他极轻极慢地说：“冠军挑战。好。”
研究所里，妞牛刚把窗框用旧铁皮封上。屏障装置在她身后极稳极稳地跳着三条蓝绿色曲线。阿诺站在装置左侧，手里握着旧计算尺。窗外，海啸主体的回流水压正在山脚外面极慢极慢地退。退水声极轻极密，像整片海在极远极远的地方轻轻呼气。妞牛极轻极慢地转过身，看向屏障装置。三条曲线在七十六、六十二、七十四的位置极稳极稳地跳。她极轻极慢地说：“阿诺，第三层铜管温度。”
阿诺极快极准地报：“八十四。八十二。八十。回落。”妞牛极轻极慢地吐了一口气。她走到装置前，把手按在第三层铜管的散热鳍片上。铜管温度正在回落。海啸过去了。屏障挡住了。她极轻极慢地说：“屏障全开完成。海啸主体被挡在山脚外面。回流水压还有几波，但都不如主峰重。屏障能撑住。”
她的话还没说完，研究所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慢的旧铜色反光。不是裁判。不是暗影军。是看台方向。奥林匹亚的看台顶部忽然极亮极亮地亮起一圈旧金光。那是冠军挑战的灯。整座城市从山脚到山顶，所有旧铜灯同时亮起，像一整只巨兽终于睁开了全身的眼。妞牛极轻极慢地走到窗前，隔着旧铁皮封口朝看台方向看了一眼。她说：“特洛伊。冠军挑战。他接受了。”
晨曦从城中心方向赶回研究所时，身上还带着旧巷里的灰和湿气。他推开研究所正门，看见妞牛站在屏障装置前，阿诺站在装置左侧。屏障装置的蓝绿色曲线在屏幕上极稳极稳地跳。海啸主体被挡在山脚外面。他说：“屏障挡住了？”
“挡住了。”妞牛极轻极慢地说，“海啸主体过了。回流水压还有几波，但屏障能撑住。特洛伊在内层接受了冠军挑战。宙斯已经出看厢了。”她看向晨曦，“他去关评分系统的时候，选了自评。自评高于九十，就必须接受冠军挑战。他把自己选进去了。”晨曦极轻极慢地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的旧铁钉上。他走到装置前，低头看着屏幕上三条稳定的曲线。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极轻极慢地看了一眼墙角冷冻舱里那道极淡极静的蓝白光。然后他转过身，极轻极慢地说：“我去看台。”
时间防骑从档案室方向赶回研究所时，手里握着裂屏平板。她推开门，看见晨曦和妞牛都在装置前，屏障稳定。她说：“暮钟回声还在。第二段回声刚才在海啸全压时自动解锁了。彩虹岛深渊秘洞的位置更清楚了。秘洞在岛心塔底下一层，入口被一双凤凰看守。凤凰不是活的——是两座旧石像，被暗影能量激活过。明澈暮钟在秘洞最深处。肉身完好，敲钟三下，魂归。”她极轻极慢地喘了口气，把平板放在工作台上，“但去彩虹岛之前，特洛伊得先过宙斯这一关。冠军挑战一旦接受，宙斯不会让他随便退出。除非他赢。”
研究所里极静极静。窗外，看台方向的旧铜灯极亮极亮地亮着。冠军挑战的号角已经吹响了第二遍。妞牛极轻极慢地把制造机的状态检查了一遍，屏障稳定，冷冻舱稳定，制造机剩余电量不多，但够用。她极轻极慢地说：“屏障我守。回流水压还剩几波，我来收尾。你们去看台。特洛伊不能一个人打。宙斯不是普通Boss。他是上届全能冠军。他把自己改造成神了。”晨曦极轻极慢地把外套重新穿好。他把深潜之心项链从领口里拉出来，贴在胸口。链坠是灭的。他极轻极慢地说：“走。”
（第二部 第二百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