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切进走廊的瞬间，昏黄的光从走廊尽头漫过来，裹着一股焦糊味。

烧纸。烧塑料。烧某种化学制品的刺鼻酸味。还有枪油和人汗混在一起的味道，在狭窄的走廊里凝固不散。空气被烤得发烫，吸进去的时候，鼻腔里一阵发干。

李峰的QBZ-191枪口贴着墙壁往前压，脚步落在石板地上，轻得像猫爪踩过瓦片。靴底触到地面时，他先用脚尖试了试，石板缝里有沙，不滑，才把整个脚掌放下去。身后赵青龙跟进，枪口朝后封住退路，李子墨从右侧走廊切入，林越从左侧包抄。四个人，四条枪，把走廊的每一个死角钉死。

走廊尽头是一扇敞开的木门。门里火光晃动，人影在火光里跑来跑去，脚步杂乱，石板地上腾起细碎的尘。有人在喊话，阿拉伯语，语速极快，夹着几个英文单词。李峰听清了两个：伦敦，还有提前。

他按住送话键，声音压到最低：“各组注意，目标在销毁文件，准备强攻。成才、高岩，窗口压制。马宏，封巷口。谢尔盖，涵洞，有动静随时报。”

耳机里传来成才极短的一声：“窗口就位。”

李峰抬手，五指张开，然后握拳往下一砸。

赵青龙第一个冲进门内。QBZ-191的枪口扫过房间左侧，一个正在往火堆里扔文件的年轻男人刚抬起头，眉心挨了一发亚音速弹，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火堆旁边，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林越从右侧切入，枪口锁住第二个目标，那人手里攥着一把手枪，枪口正对着门口方向，还没来得及扣扳机，胸口已经连中两弹，扑倒在地，手枪在石板地上滑出去老远，撞在墙根停下。

李子墨跟在李峰身后，把走廊侧面的房间逐一清空。第一间空的。第二间堆着木箱和帆布包，地上散着管状零件和几块电路板，墙角有一台老式加密电台，天线从窗缝里伸出去，红灯一闪一闪。他扫了一眼，没停步，继续往后推。

主厅里，火堆在房间正中央燃烧。

一个用砖头围起来的简易火盆，里面堆着纸张、文件夹、几块电路板和一条烧了一半的管状零件。火焰蹿起半米高，黑烟从火盆上方卷上去，贴着天花板翻滚，被窗户缝隙灌进来的风扯成一条斜长的烟带。火盆旁边蹲着一个男人，正把文件从帆布包里掏出来往火里扔，另一个站在窗边，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拇指悬在按键上。

李峰的枪口从门框边缘探出去，锁住蹲着的那个人。赵青龙从另一侧切入，锁住站在窗边的人。两个持枪的人同时抬头，看到两个黑洞洞的消音器对着自己的胸口。蹲着的那个手一松，文件从指间滑落，散在地上。站在窗边的那个反应更快，右手往腰间摸，但赵青龙没给他机会，两发点射，一发打中右肩，一发打中胸口。那人仰面倒在窗台上，手机脱手掉在石板地上，屏幕碎成蛛网，还亮着最后一条未发送的短信。

“别动。”李峰用阿拉伯语低喝了一声，枪口逼着蹲在地上的人从火盆旁边退开，面朝墙蹲好。赵青龙上前一步，膝盖顶住后腰，扎带咔哒扣上手腕。整套动作不到十秒。

主厅角落还有一个目标。那人从侧门往外跑，刚迈出两步，被林越从走廊斜插过来，一枪托砸在后颈上，整个人扑倒在地，扎带反绑。

“主厅清。两个活口，两个被击毙。”李峰按住送话键。

几乎同一时刻，耳机里传来谢尔盖的声音，压得很低：“涵洞有动静。两个人，正从涵洞往外爬。堵住了。一个想往暗渠深处钻，被弗拉基米尔从涵洞另一头截住了。全控。四个活口，两个带伤。”

李峰点头。双封，两头堵。没有人漏网。

“现场交给你封。”他回了一句。“人带回去，看住。”

“收到。”

李子墨从侧门推进来：“后间清。空的，但里面有通讯设备，还在运转。”

许三多这时候才从门口挤进来。他没参与正面突击，破门之后他一直守在走廊，确认没有爆炸物引线之后才进来。他蹲在火盆旁边，用一根铁条拨了拨还在烧的文件，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火盆是临时点的。烧的是文件和电路板，不是炸药。他们没来得及拆货。”

“货在哪？”李峰问。

许三多没说话，用铁条指了指主厅角落。那里有一块石板，比周围的石板高出半寸，边沿有新鲜的撬动痕迹。他走过去，用撬棍插进石板缝里，发力一撬。石板翻起来，露出一个暗洞口，底下有木梯，直通地下。

“地下室。”许三多抬头看了李峰一眼。“井的水脉，从这里接的。”

李峰冲他点头。许三多先下，撬棍拄在梯阶上，一步一步往下走。李峰跟在后面，赵青龙在洞口守着。地下比上面凉了许多，空气里有一股井水的潮气，混着极淡的化学品味道。木梯尽头是一间地下室，不大，十来平米，靠墙码着六只木箱，箱盖都没封严。

许三多蹲下来，撬开第一只箱盖。里面是排列整齐的电子引信和微型起爆装置，防静电袋单独封装，标签上的批次号，和华沙、阿勒颇缴获的完全一致。第二只箱里，是几卷管状外壳，和电路板、电池组。第三只箱里，是一个铅灰色的金属罐，罐口用铅封拧死，外面裹着减震棉。许三多没碰，只拿手电照了照罐身，看到上面印着一个放射性标识，三叶形的黑标。

他没说话，退了一步，给李峰让位置。

李峰蹲在铅罐旁边，手电光在那个三叶标识上停了两秒。他没碰罐子，只拿手电把地下室四个角落都扫了一遍。墙上有一条水管接口，通向水脉方向。墙角摆着一台小型离心机，电源还没拔，插座上的红灯亮着。

他站起来，退上木梯，回到主厅。

“货在地下室。”他按住送话键，声音压得很稳。“六箱。引信、起爆装置、组装件，还有一个铅封罐，放射性标识。许三多原地看守，不许任何人碰。吴哲，通知普莱斯，现场有脏弹组件，需要排爆和核生化处理小组。”

“收到。”吴哲的声音带着键盘敲击的背景音，敲得飞快。

李峰这才把目光转回火盆。火盆里的火还在烧，纸张卷成黑灰，火苗从缝隙里蹿出来。他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文件，大半已经被烧成碎片，只剩下边角还留着几个可辨认的单词和数字。其中一个碎片上印着“伦敦”二字，旁边还有一行被烧掉一半的日期，依稀能看出是今天。

他把火盆旁边的帆布包全部翻了一遍，找到几个没来得及烧的文件夹。文件夹封面贴着标签，用英文和阿拉伯文双语标注。他翻开第一本，里面是航运单据、收货人名单和几条手绘路线。翻到最后一页，附着一张打印的行程表，上面列着几个日期和地点。日期栏里，今天被红笔圈了三圈，旁边标注了一行阿拉伯文。李峰看不懂，但他认得地点栏里的英文：伦敦。

第二本文件夹里夹着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伦敦的几个地标，大本钟、议会大厦、泰晤士河沿岸的几座桥梁。照片背面用铅笔标了角度和距离。还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地下停车场入口，入口旁边有一块指示牌，牌子上印着英国国旗和一行模糊的机构名称。

第三本文件夹里是一份手写的计划草案。字迹潦草，阿拉伯文和英文混杂，有几处被划掉重写。李峰翻到最后，看到一行用红笔圈起来的字：行动由辛迪加统一协调，掩护组提前五天进场，主力经海路抵近。

他把三本文件夹合上，塞进战术背心内侧。然后按住送话键，声音比刚才沉了半分：“吴哲，通知普莱斯。阿库塔拉提前了，行动地点在英国伦敦。他们和辛迪加做了利益交换，阿库塔拉的袭击是为了掩护辛迪加盗取文件。主攻组正在处置现场，详细情报随后上传。现场有脏弹组件，需要核生化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