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帐一静。
李谷捋须沉思道:“罢了,罢了,道长既有此念,本官亦不勉强。”
石守信眉头一皱:“二弟,这是朝廷恩典,你……”
小道士转头看了他一眼,又悄悄看了看杨凡,笑容里多了一丝旁人看不懂的轻淡:
“大哥,三弟,我本就是云游之人,
城守住了,叛军退了,你们也安稳了,
我的事,也该继续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意思谁都听出来了:
他要走。要跑路。
石守信立刻皱眉:“二弟,你这是要走?”
杨凡也一下紧张起来,眼巴巴望着他。
小道士瞥了眼帐外呼啸的北风,天上还飘着细雪,空气冷得能冻掉鼻子。
他轻轻裹了裹身上的道袍,那一脸谪仙气质里,多了一丝极其真实的嫌弃。
“走自然是要走的。我本就云游四方,总不能一直困在城里。”
他说得理直气壮,可下一句就暴露了真心:
“只是现在不行。
这鬼天气,天寒地冻,路又滑,夜里能冻死人。
我这小身板,可不想半道冻死在荒山野岭。”
满帐一静。
石守信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伤口都疼:
“你这牛鼻子!我当你多潇洒,原来怕冷!”
杨凡也忍不住松了口气,嘴角悄悄弯起来。
小道士面不改色,一脸理所当然:“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道士不吹寒冬之风。
要走,也得等开春冰雪化了、天暖了再走。”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嘴硬心软的话:
“再说,三弟还这么菜,大哥伤还没好,
我这会儿走了,你们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石守信拍着大腿,笑得停不下来:
“好好好!留!必须留!
中军帐给你留着,肉管够,酒管够,火盆天天给你烧得旺旺的!
等到春天,你再想跑,我绝不拦你!”
杨凡站在一旁,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
随后嬉笑说道:“二哥你不是道士吗?为什么天天都想吃肉?道士不应该清心寡欲,一心向道吗?”
小道士也嬉皮笑脸道:“贫道修心不修口,修大自在,方可无敌于天下。”
石守信哈哈笑个不停,伤口又要裂开了
二哥不走了。
至少这个冬天,不会走。
他抬头,望着那位怕冷又嘴硬、明明想跑路却舍不得兄弟的小道士,
少年的脸上,露出了安心又明亮的笑。
小道士瞥他一眼,轻咳一声,故作淡然:
“看什么看。我只是嫌冬天冷,不是舍不得你们。等春天一到,我可就真走了。”
话虽这么说,
他却很自觉地往火堆边挪了挪,
伸手烤着火,一脸满足。
杨凡在心里默默想:
等到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