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令仪应声,没有多言。
残血未干,晨光遍途。
杨凡在斥候营的护卫下,收拢残部、押上俘虏、护稳粮车与冯令仪的工辎车,缓缓朝着郭威大营方向行进。
他一身银甲早已被血浸透,多处衣甲破裂,伤口层层叠叠,左臂更是垂落无力,只能以布条斜挂在胸前勉强固定。每走一步都牵动全身伤痛,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脊背挺直,勒马走在队伍最前,目光不曾有半分涣散。
冯令仪安坐辎车之中,车帘微掀一角,目光静静落在前方那道浴血却挺拔的身影上,心绪平静却沉凝。
乱世之中,能以数百残兵力敌近百辽骑,死守不退者,寥寥无几。
行不出数里,前方官道忽然尘土飞扬。
队伍顺着官道西行未及数里,前方忽然烟尘大起。
一队甲械鲜明、骑容整肃的精骑迎面而来,旌旗稳展,气势远胜寻常斥候。
为首一骑,是位青年将领。
他身披银白细鳞软甲,腰束玉带,悬一柄长剑,骑在一匹神骏白马上,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眉锋锐利,目若寒星,鼻梁挺直,唇线利落,既有世家子弟的清贵气度,又带久经军旅的凛冽锋芒。
往那里一立,不必开口,便自带一股能镇住三军的沉稳气场。
来人正是郭大帅爱子郭衙内。
他听闻辽骑在这一带出没,亲率轻骑前来接应。
郭荣目光一扫,便看见满地血痕、负伤累累的士卒、被俘的辽骑,以及队伍最前方那道
浴血透甲、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如山的身影。
杨凡勒住马缰,强撑着满身伤痛,缓缓下马。
失血过多让他身形微晃,左臂悬在胸前不能动弹,甲胄碎裂,伤口层层叠叠,脸上、颈上、甲叶上全是干涸的血渍。
可他依旧单手持枪拄地,脊背不弯,抱拳行礼,声音沙哑却沉稳有力:
“末将杨凡,参见衙内。”
郭荣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他没有先问战况,没有先看俘虏,目光直直落在杨凡身上,从上至下一扫,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明显的惊艳与激赏。
以寡敌众,以疲兵抗辽骑,
重伤浴血至此,仍不失军仪,不堕锐气。
这等胆色、定力、忠诚、勇武……
军中少见。
郭荣伸手轻轻一扶,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器重:
“杨将军不必多礼。我在后方已听闻前方死战——你以孤军死守粮车与冯姑娘,浴血不退,力战破敌,真乃我军虎将。”
杨凡垂眸,语气平静自持:
“末将分内之职,不敢有负朝廷。”
他越是重伤不骄、沉稳有度,郭荣心中越是欣赏,眼神里的爱惜几乎藏不住。
郭荣随即转向辎车,拱手一礼,礼数周全:
“可是冯太师之女?荣奉命前来接应,让姑娘一路受惊了。”
车厢内,冯令仪微微欠身,声音清和平稳:
“有劳衙内亲至,令仪无恙。”
郭荣转回目光,看向杨凡染血的左臂,沉声道:
“将军重伤,不必再拘礼。我护送你们同返大营,此后一路,有我在,必保万无一失。”
说罢,他亲自示意亲兵牵来一匹神骏安稳的战马,送至杨凡面前:
“将军请。”
杨凡抱拳谢过,在亲兵搀扶下艰难上马,依旧腰背挺直,不见半分狼狈萎靡。
郭荣策马与他并肩而行,一路不多言语,目光却频频落在杨凡身上。
那眼神分明在说:
此人,我要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