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的深秋寒意渐浓，宫城的琉璃瓦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西征大军回京第三日，隐帝刘承佑下旨，召平叛有功将校悉数入宫朝贺，于崇元殿行封赏大典。这是郭威班师后第一次正式面君，也是杨凡穿越至此，第一次踏入这座象征着后汉最高权力的宫阙。

天未亮时，枢密使行营内已是灯火通明。

亲兵们为杨凡整理好了崭新的官服与甲胄，衣料虽不算华贵，却浆洗得笔挺，腰间佩刀也擦拭得锃亮。

周虎在一旁帮着系紧束带，语气里满是激动：“将军，今日可是面见官家的大日子，多少人一辈子都盼不到这一回，咱们可得把腰杆挺直了！”

杨凡微微颔首，指尖却不自觉地轻叩着桌案。他比谁都清楚，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没有恩宠，

只有算计；没有太平，只有杀机。

他如今的身份，是郭威麾下将领，因河中之战屡立微功，得以列入朝贺名单，站在武将班列的最末端。

位置不显眼，却能将殿内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不引人注目，却能冷眼旁观这场即将席卷天下的权谋风暴。

辰时一到，文武百官依次入殿，钟鼓之声庄重而肃穆。郭威走在武将最前列，一身朝服，身姿沉稳，步履从容，脸上没有半分凯旋功臣的骄矜，反倒愈发谦和低调。

郭荣紧随其父身后，垂眸敛气，一言不发，如同最安分的晚辈。

杨凡混在中将队列之中，目光微垂，只留余光扫过四周，将殿内众人的表情一一记在心底。

崇元殿内，隐帝刘承佑端坐御座之上，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尚带稚气，眼神却藏着一丝不安与躁动。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阶下的郭威，目光复杂，有感激，有忌惮，更多的却是一种被权臣压制的憋屈。

御座两侧，侍立着数名近臣，其中一人身形微胖，面色圆滑，眼神闪烁，正是皇帝的亲舅舅、李太后之弟——李业。

此人便是日后撺掇隐帝诛杀权臣、屠灭郭威满门的罪魁祸首，也是后汉覆灭的直接推手。

心想至此，杨凡暗暗盘算到时候能不能想办法保下郭威全家，改变这凄惨的命运。或者趁人不备，月黑风高夜，乃伊组特了李业这个老狐狸。

杨凡的目光在李业身上轻轻一顿，心中冷笑。

历史的轨迹，此刻正清晰地铺在眼前。

朝贺礼毕，隐帝依例开口褒奖，言辞间将平定三镇的功劳尽数归于“皇天庇佑、宗庙社稷、朝廷调度”，对郭威的运筹帷幄、力排众议，只是淡淡带过。

郭威躬身谢恩，态度恭谨，丝毫不以为忤，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奉命行事的普通将领。

接下来便是封赏。

中书省官员宣读圣旨，加封郭威侍中、检校太师，赐金帛无数，荣誉极高，实权却无半点增加，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明升暗赏，虚恩实忌。

郭荣亦得封赏，升为殿前散员都指挥使，依旧留在郭威身边，看似升迁，实则被牢牢看在这汴梁城中。

轮到中下级将校时，杨凡的名字被缓缓念出。因河中围城、安抚降卒、攻城督战之功，他被封为控鹤副尉，赐锦缎十匹、铜钱五十贯，划归殿前司序列。

品级不高，却是实打实的朝廷正式武官，脱离了单纯的郭威私兵身份，算是在汴梁官场，真正扎下了第一颗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