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的风波刚过不过两日，汴梁城的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愈发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隐帝刘承佑本就因殿上权臣跋扈难制而憋了一肚子怒火，这几日在宫中，更是被李业、聂文进等近臣日夜挑唆，心中对权臣的忌惮与恨意，已然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

这一日，并非正朝，只是宫中偏殿议事，只召核心重臣入内。

杨凡以控鹤副尉之职，负责偏殿外围宿卫，虽不能入内旁听，却能清晰听见殿内传来的争执之声，更能看清出入官员的神色变化。他立于廊下，甲胄冰冷，心中却如明镜一般——今日，必出大事。

不多时，殿内的争吵声骤然加剧，甚至盖过了内侍的劝阻之声。

杨凡凝神细听，只听见少年天子带着悲愤与怒急的声音，高高响起：

“耿夫人乃朕心爱之人，朕欲追册为后，以皇后之礼安葬，尔等竟敢一再阻拦！”

紧接着，便是杨邠那冷硬、强势、不容置喙的声音，字字如刀，直刺皇帝心口：

“陛下！万万不可！先帝大丧未除，礼制不可乱！耿夫人出身微贱，未曾正位中宫，追册为后，于礼不合，于法无据，臣，坚决不奉诏！”

此事，正是压在隐帝心头最重的一根刺。

他最宠爱的耿夫人新近病逝，刘承佑悲痛欲绝，一心想追封她为皇后，以最高规格下葬，聊表心意。可此事刚一提出，便被杨邠当头驳回，丝毫不留情面。

殿内，隐帝气得浑身发抖：“朕乃天子，追封一女子，难道还做不得主吗？”

“陛下做不得！”杨邠寸步不让，声音陡然拔高，“天下乃高祖之天下，礼制乃国家之根本！陛下若因一己私情，乱了祖宗法度，臣，唯有死谏！”

站在一旁的史弘肇亦是沉声附和，声如洪钟：“杨公所言极是！陛下不可因妇人之私，坏了朝纲！”

三司使王章亦冷着脸点头：“国库用度紧张，皇后之礼耗费巨大，断不可行！”

三人同气连枝，再次将皇帝团团围住，步步紧逼。

刘承佑眼眶泛红，几乎要被逼出泪来，他强压着哽咽，又抛出了另一桩心头恨事：

“好，追后一事朕可以暂搁！那宣徽使一职空缺，朕用舅舅李业，总可以了吧？这是朕的家事，与朝纲无关！”

这是皇帝最后的退让，也是最后的底线。

宣徽使是皇帝近臣，由自己舅舅担任，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更何况太后也早已暗中点头。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杨邠闻言，只是冷笑一声，语气更加轻蔑。

“陛下，此事，更不可行！”

杨邠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少年天子，字字铿锵，如同当众抽打皇帝的脸面：

“李业不过一外戚庸人，无功于国，无德于朝，只知阿谀奉承，蛊惑君上，岂能居清贵之职？陛下若执意任用小人，便是置江山社稷于不顾！臣，宁死不奉诏！”

“你……你……”

隐帝被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杨邠，气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他贵为天子，想追封心爱的女人，不行；想重用自己的舅舅，也不行。

这皇帝，当得与傀儡何异？

盛怒与屈辱之下，刘承佑几乎失去理智，嘶吼道：

“朕乃大汉朝天子！天下事，难道朕说了都不算吗？！”

就在这一瞬，杨邠猛地抬眼，目光凌厉如刀，声音冰冷、强硬、傲慢到了极致，一字一顿，响彻整个偏殿，也狠狠扎进皇帝的心底最深处：

“陛下但噤声，有臣在！”

门外的杨凡脸皮一阵抽动，妈呀！这古代的大臣这么牛X的吗？难怪小皇帝要诛杀你们全族！意思就是当着皇帝的面直接说：

陛下你只管闭嘴，一切有我做主！

偏殿之内，瞬间死寂。

连呼吸之声，都清晰可闻。

隐帝刘承佑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变得一片惨白。